正当秦明纠结要不要带着自家小秘书去小树林里休息一番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秦明疑惑转身,便见——
李渊在福伯和十余名飞鱼卫的簇拥下,提着衣摆,脚步匆匆地朝这里赶来。
他额头上挂着汗珠,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走得很急。
“臭小子——!”
李渊人还没到跟前,嗓门先到了。
“老夫听闻,山里头挖到银矿了?!”
秦明迎上前去,伸手扶住李渊的胳膊,赔笑道:
“您老消息倒是灵通。”
“少跟朕打马虎眼!”
李渊反手抓住秦明的胳膊,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虎目圆睁,急切道:
“快!回答朕,消息是不是真的?!秦大呢?让他来见朕!”
“秦大还在山上,没回来。”
秦明指着不远处的一处人头攒动的工地,微笑道:
“不过矿石样本已经送回来了,六条矿脉,各采了一袋。”
“孙监丞正在亲自拣选。”
李渊顺着秦明的手指望去,这才注意到石碾旁边蹲着个人,正拿着一块矿石翻来覆去地看,旁边地上还摆着几只敞口的布袋。
他眯眼一瞧,认出了那张脸,当即扬声道:
“孙继业!”
孙继业闻声抬头,见是李渊,赶紧放下矿石,小跑过来,躬身便拜:
“下官少府监丞孙继业,叩见太上皇!”
“起来起来!”
李渊一挥手,急不可耐地指着地上的布袋,声音发颤。
“你跟老夫说实话——这些,当真是银矿石?”
孙继业直起身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拱手道:
“回太上皇,下官逐一验过了。”
“六条矿脉的矿石,断口皆呈银灰色,矿芯致密,光泽内蕴,里头银线细密如蛛网,确系银矿无疑!”
“而且,下官斗胆说一句……”
李渊闻言,瞬间红温,呼吸愈发急促。
“说!”
“这六条矿脉的成色,远胜下官在江南见过的绝大多数银矿。”
孙继业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即便是最差的一袋,含银量也高得离谱。”
“若是六条矿脉同时开采,月产最少万两!”
李渊整个人定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盯着孙继业的脸看了足有好几息,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双向来威严沉稳的虎目,此刻竟泛着一层水光,眼角的皱纹一抽一抽地颤。
“月产……万两……”
李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梦里说话。
他缓缓转身,抬眸望向十里外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喉结上下滚了两滚,随即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
李渊笑着笑着,眼泪忽然顺着眼角的皱纹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好——!好——!好——!”
李渊用右手在胸前狠狠捶了两下,随即张开双臂,高声道:
“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
他的声音洪亮,瞬间盖过了工坊里所有的响动。
下一刻,李渊猛地转过身,大步行至秦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颤抖:
“明哥儿啊!你不知道——”
“老夫自登基以来,年年为钱粮发愁!”
“河北、江南连年旱涝,朝廷赈灾、修渠、戍边、养兵、安民,处处要钱粮!”
“老夫当年看着户部的账册,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如今——如今——”
他松开秦明,挥手朝那几袋矿石一指。
“六条银脉!月产万两!”
“老夫这辈子,总算能给后世子孙留一份殷实的家底!”
秦明看着老爷子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打趣道:
“您老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呃?”李渊闻言,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微皱,不满道:
“你小子什么意思?!”
秦明见李渊变脸比翻书还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到李渊身前,压低声音道:
“月产万两?小家子气了不是?!”
“您老也不想想——秦大他们只用了半天就找了六条矿脉,那些没被找到的还有多少?!”
李渊闻言,双眼缓缓睁大,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对对对,老夫糊涂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秦明咧嘴一笑,抬起右手,拍了拍李渊的肩膀,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煞有其事地说道:
“常言道:每临大事有静气!”
“淡定一点,好消息还在后头呢,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李渊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可点了一半,忽然顿住,零帧起脚,笑骂道:
“去你的!”
秦明反应极快,笑着跳开,满脸得意,仿佛在说:
“踢不着,踢不着,嘿嘿。”
“哼!回头朕再收拾你!”
李渊轻哼一声,狠狠瞪了秦明一眼,这才收敛表情,转头望向孙继业,沉声道:
“孙继业!”
“微臣在!”
“你即刻着手将这些矿石炼化,只要能提炼出银饼子,便是大功一件!朕重重有赏!”
孙继业慌忙躬身下拜:
“微臣不敢居功,全赖太上皇洪福、总管调度有方——”
“行了!”李渊一挥手。
“朕从不亏待有功之臣,说赏你就是赏你!”
孙继业大喜,再次下拜:
“微臣谢陛下隆恩。”
这时,秦明适时插话,笑眯眯地伸出手掌,在半空中晃了晃:
“老爷子,您老可别忘了,当初的约定……”
李渊回头瞪了秦明一眼,可眼底的喜色却怎么也遮掩不住,根本没半分恼意,正色道:
“朕金口玉言,绝不反悔!”
“不过,”他顿了顿,补充道:
“朕事先没有考虑到此处山中竟有如此多的矿脉……”
“为防倭人觊觎,朝廷必须派出重兵,常年驻守。”
“故而,朝廷要先占一份,剩下的再按你我之前的约定,五五分账!”
“至于朝廷分润多少,待查明山中矿脉,你我再定。”
秦明闻言,稍作迟疑,颔首道:
“好,那就按您老说的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