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叶执笔从一条裂缝中钻出来时，正好挡在了黑衣人的前方。
黑衣人猛地刹住脚步。
两人对视。叶执笔的精神视野牢牢锁定着对方，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丢进人群中绝对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不普通，瞳孔深处有一种灰黑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某种熟悉的神性。
“让开。”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叶执笔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黑衣人怀中的包裹上，那是一个用银白色丝线编织的茧状物，约莫头颅大小。茧的表面有九条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九条微缩的尾巴，而在茧的内部藏着一抹美丽的倩影。
叶执笔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只受伤的九尾妖狐已经追到了不远处，她趴在一条粗壮的树根上，前肢颤抖着支撑着身体，银白色的灵血从伤口中不断渗出。她的九条尾巴已经暗淡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燃烧着银焰，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死死盯着黑衣人怀中的包裹。
“把维罗妮卡的身体还回来！”妖狐开口了，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种古老而高贵的腔调。
维罗妮卡。
叶执笔大脑像是被重击了一下，这些天空城的杂碎居然偷走的是大贤者的圣体！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你们这些灵体，连树都出不去，追我有什么用？”
他抬手又是一道火网甩出，这次的目标是叶执笔。亡灵法师的躯壳被火网击中，黑袍瞬间腐朽，但叶执笔操控着亡灵法师猛地侧身，让火网只擦过了肩膀。那团暗影击中了身后的树壁，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叶执笔刚想追出去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只是控制了一具七阶的亡灵法师而已，如何跟这些圣者战斗？
“走！”黑衣人不再纠缠，身形一纵，朝着仙岛三人所在的方向冲去。
三位仙岛伪圣已经摆脱了兽王的纠缠，正从树洞的另一侧包抄过来。他们和黑衣人会合，四人没有任何交流，却默契地同时朝一个方向撤退。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令牌，注入源能，一道灵界之门在他们面前洞开。
“别让他们跑了！”九尾妖狐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她的前肢一软，整个身体从树根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银白色的灵血溅了一地。
叶执笔想要追，但亡灵法师的躯壳在刚才的暗影腐蚀中受损严重，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那位黑衣人的火焰魔法似乎带着一些圣光的效果，对亡灵法师伤害极大。他操控着亡灵法师踉跄着追出几步，灵界之门已经在四人身后关闭。
黑衣人、仙岛三伪圣，连同那个银白色的茧，消失在了灵界的空气中。
叶执笔站在原地，瞳孔震动，不是他不想追上去，而是即便不去继续研究暗影法则直接降临于此也不会是四位圣者的对手，他本人过来也最多只能战至平手。极高的精神力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测算过所有结局后，他选择了继续研究，只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自己的神性正在占领人性。
他转过身，走向那只瘫倒在地的九尾妖狐。
妖狐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银白色的毛发一根根缩短、融入皮肤，九条尾巴一条接一条地收拢、合并、消失。她的身形在缩小、重塑、变形。当变化结束时，叶执笔面前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和妖狐尾巴一样的银色纹路。面容清丽而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在身侧。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其中夹杂着几缕暗淡的灰白。
她抬起头，看向亡灵法师眼眶中跳动的绿色魂火。那双眼睛是银白色的，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你不是亡灵。”她开口了，声音虚弱却笃定，“你的灵体……我见过。在梦境里。”
叶执笔没有否认。他解除了亡灵法师的控制，让那具残破的躯壳跪坐在地上，然后将自己的精神体从躯壳中抽离出来，以纯粹的灵体形式悬浮在女子面前。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裸露，没有任何遮掩。
女子的银白瞳孔骤然一缩。
“是你。”她说，“那个闯入梦境的人类。你的灵体上有暗影君王的气息，还有……更古老的东西。”
“你是谁？”叶执笔问，其实他很早就想问了。
“我是维罗妮卡的朋友。”女子艰难地想要起身，但伤势太重，只能半倚着身后的树根，“你可以叫我绫罗。这棵世界之树里沉睡着维罗妮卡的身体，保证她死亡后不会腐烂，且能够躲避死神。”
“刚才那个黑衣人——”
“是仙岛的人。”绫罗的声音里透出切齿的恨意，“他们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维罗妮卡身体藏在灵域”，说完还情不自禁地看了叶执笔一眼，记得好像只对他说过维罗妮卡地身体藏在这里，但是世界这么大，也不敢保证没有人能够探查到灵界深处地秘密。
她抬起受伤的左臂，银白色的灵血还在流淌。“我追了他一路，但他的火焰克制灵体。我没能拦住他。”
叶执笔沉默了片刻，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仙岛要维罗妮卡的身体做什么？”
绫罗的瞳孔微微颤抖。“我不清楚，但是估计他们是想复活艾瑟尔·罗兰。”
“复活什么？”
“艾瑟尔·罗兰，卡尔大帝的小女儿。”绫罗的声音低了下去，“仙岛曾经的女主人，也是一位强大的智慧圣者，维罗妮卡曾是最接近她的人。她的灵魂从未消散，而是被封印在仙岛的核心。仙岛的人一直在寻找一具足够强大的躯体，能够承载艾瑟尔的灵魂，让她复活，继续抵抗虚空。”
“抵抗虚空？”叶执笔皱眉，他并不认为仙岛的人有这么好心，“用维罗妮卡的身体复活大贤者，然后呢？艾瑟尔身为卡尔大帝的女儿，她会愿意占用别人的身体复活吗？还是说复活的人既不是维罗妮卡也不是艾瑟尔，而是一位只为仙岛而战的世界最强圣者？！”
绫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叶执笔。
“我无法离开世界之树。我们灵体一族的生命与树相连，离开太久就会枯萎。所以我追不出灵界，也追不进仙岛。”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平静，“但是你可以。”
她伸出手，银白色的指尖凝聚出一颗小小的光点。那颗光点缓缓飘向叶执笔，悬停在他面前。
“这是维罗妮卡的一缕气息。它能够指引你找到那具身体。仙岛在天空城的深处，在最核心的密室中。艾瑟尔的灵魂还没有被唤醒，但他们已经开始了仪式。你还有时间。”
叶执笔看着那颗光点，没有犹豫，收入空间戒指。
绫罗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她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向后靠去，倚着世界之树的根系，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苔藓上，像一道正在消退的月光。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越来越淡。
“我还有一个疑问，”叶执笔问道：“既然艾瑟尔能够通过别人的身体复活，那维罗妮卡为什么不能通过自己的身体复活？她的灵魂又在什么地方？”
“她的灵魂一直都陪伴着你，就像曾经的你一直陪伴着她一样，只是······寿命耗尽的人就算短暂回归自己的身体，也会被死神带走，除非你能成为超越死神的存在。”绫罗催促道：“快去吧！”
叶执笔收回精神体，重新操控起那具残破的亡灵法师躯壳。他最后看了一眼绫罗和她身边的四只兽王，然后转身，朝着灵界之门的方向走去。
暗影法则研究进度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