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端午站在一旁面露羞愧。
他没想到,自己做的一切竟然都在父母的掌握之中。
更没想到,自己跟海伦的事情父母早就洞悉,亏他还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还让张爷爷帮忙打掩护呢。
原来,最后自己成了蒙被子的小丑啊。
只是想到自己为此做的这一切,差点就成了罪恶的帮凶,心里又是一阵痛恨。
痛恨自己的无知,痛恨对方利用自己的无知。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相信这是假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而且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选择。
因为他是杨家的人。
不论是太爷,还是杨家村的人。
亦或者是面前的父亲,杨小涛。
他们身上流着革命先烈的血,这一切都不允许他做出败坏家族声誉的事。
否则,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就在端午沉默的时候,杨小涛心中松口气的同时,目光再次落在端午身上。
一旁的冉秋叶脸上带着笑容,神色也变得坦然起来。
自家这傻儿子,总算是过关了。
当然,后面的事还需要处理,不过那不是她该参与的了。
想来经过这次教训,儿子的心理路程会前进一大段吧。
也该成熟了。
冉秋叶侧头看了眼杨小涛,刚要开口劝慰端午,却看到自家男人仍旧是板着脸,便将嘴里的话咽下。
而此时的杨小涛正犹豫着要不要将事实告诉端午。
眼下来看,端午应该是警惕起来,意识到自己成了敌人的“帮手”。
可这个敌人,在他的认知中应该是海伦。
若是不说的话,那两人之间的线就算是彻底断了。
也不是说断了不好,但杨小涛更希望端午的人生不要留下遗憾。
所以,杨小涛决定还是据实相告。
端午是自家孩子,而且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含糊。
更何况今天能够主动站出来承认,那就是相信他们。
而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信任,是相互的。
杨小涛觉得即便告诉端午,事情也未必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杨小涛突然认真说道,“这件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端午听了抬头看看自己的父亲,见对方一脸凝重,心中没由来的忐忑起来。
冉秋叶看了眼父子俩,随后无奈摇头,这后面的事她不管了。
“你们爷俩聊,我去准备做饭了。”
“一会儿苗苗她们也该回来了。”
说着起身往厨房走去。
杨小涛看了眼外面天色,随后起身道,“跟我来书房吧。”
端午听到杨小涛的话,咽了口唾沫,随后跟着走进书房。
书房里,杨小涛坐在椅子上,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端午上前并腿坐着,神色紧张。
杨小涛看端午这幅样子,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放在桌上。
也不管端午神色,自己拿出一支放在嘴里,然后抽出一支递到面前,“来一支?”
端午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家父亲。
没想到平日里有些严肃拘谨的父亲竟然给他递烟。
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杨小涛的话再次传来,“不要跟我说你没吸过。”
这话落下,端午有些犹豫的神色立马变得尴尬起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加上周围的环境,端午很小时候就接触到烟了。
甚至小时候在杨家村的时候,觉得吸烟特别好玩,央求着太爷买一盒烟揣在自己的衣服兜里。
长大后,不说院里的同龄人了,就是在九部研究院里,也有不少人经常吸烟。
更何况在这家中,老爸就是个烟筒子!
久而久之,在这种环境下,他私下里也没少尝试。
只不过烟这东西,他吸了两次便没了兴趣,因为这东西对嗓子太呛了,而且也没觉得有什么好。
不过眼下看到父亲把烟都放跟前了,他也没有犹豫,接过烟含在嘴里。
然后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先给老爹点上,又给自己点着。
于是乎,父子俩人便在这种沉默当中抽着烟。
不过杨小涛也看出来了,端午这烟吸的浪费。
烟气就在嘴里转一圈就吐出来,一看就是个新手。
抽了一半,杨小涛舔了下嘴唇,这次对着端午说道,“当初你跟香江的海伦用传呼机联系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警惕。”
“咱们家比较特殊,咱们做的事情也很特殊,所以就需要特别的关注。”
“这点,你要理解,也要习惯。”
端午吐出一口烟来,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杨小涛继续说道,“还有,这件事跟你张爷爷没有关系,他并不知情。”
端午再次点头,他感受的到张爷爷的关怀。
“我知道了这种情况,只是当时没有想的这么多。”
“不过,出于工作需求吧,我还是让你余大爷对你们的聊天记录做了监控。”
“这点,你也要理解。”
端午连忙点头,“我知道,这是余大爷的本职工作,我懂。”
杨小涛嗯了一声,懂就好。
省的再叮嘱了。
前提都说开了,杨小涛开始说起正事。
“当然,你们俩之间的私事我并不感兴趣。”
“少年慕艾,人之常情,书里的老祖宗都是如此,轮不到咱们后辈品头论足!”
“不过,话说到这件事上来,我就得说两句了。”
端午听到这,忙坐直身体,手指掐着烟放着大腿上,不敢再吸。
杨小涛则是手搭在桌上,“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情情爱爱的事,涉及到机密安全方面,你要懂得个中重要性。”
端午立马点头,若非知道这一层,他也不会写举报信。
只不过,这举报信是举报自己的。
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的。
杨小涛瞅了眼,觉得应该叫‘认罪书’更合适一点。
只是眼下都不重要了。
当端午走出这一步的时候,问题的性质就变了。
主动权,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
等了片刻,杨小涛这才说道,“余大爷那里会这些资料封存,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全部都会处理掉。”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都会保密。”
“而你,要做的就是把嘴闭紧了,谁也不能说。”
“包括苗苗她们!”
“哪怕,他们都知道了,你也不能说出来。”
“明白不!”
话音落下,端午诧异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一刻,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嘴角怯懦着,想要开口说话,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清楚父亲这样说,是在保护他。
如果这些材料最终被提交上去,写入档案的话,不管如何,他身上都会背负一个污点。
眼前父亲能做的,便是将这个污点给抹除,这让他心里如何不感激。
这可是他的父亲啊,一生坦荡的父亲啊。
如今竟然为了他这个不孝子,主动去犯原则性问题,这让他如何不羞愧?
杨小涛没有理会端午的心理路程,因为这一切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事。
甚至于处理好了,端午还会成为有功之臣。
当然,这份功劳他接的有些被动罢了。
至于什么原则性错误,他犯的还少吗?
杨小涛在心里数了数那些年犯多错,只能说人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杨小涛用力吸了口烟,继续道,“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说说你们之间的问题。”
杨小涛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随后点了点桌上的那封举报信道,“既然你都写好了,那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端午点头,最后将那份写好的举报信摊开之后认真说道,“爸,我今天仔细回忆了一下。”
“从两个月前,海…对方就不经意的,像是在学习,又像是在讨论,突然间的询问一些关于计算机的敏感问题。”
说到这里,端午指着第一个问题,关于电脑内存构造的猜想。
“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意,也并不觉得这是问题,毕竟讨论的只是比寻常难一点。”
“而且对方询问的也很隐秘,我便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他。”
“甚至于一些摸不准的地方,我还询问了研究院的一些同事。”
“可现在,我在回头去想,这才发现这些问题若是换个角度的话,就涉及到核心机密了。”
“然后我发现在随后的询问当中,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严峻,所涉及到的秘密也从基础方面不断延伸。”
说到这里,端午指着他在举报信上列出来的条目认真说道,“爸,你看这里!”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关注处理这种核心存在了,甚至于还隐晦提出对防盗系统的一些探讨。”
“正是因为这些,才让我意识到对方的目的别有动机。”
“只是,我现在发现的,有点晚了。”
说着,脸上露出懊悔神色。
杨小涛却没有看他,而是拿起桌上的举报信,仔细看起来。
还别说,这小子对于问题从正反两个方面进行了分析。
先是原版答案,然后进行延伸从对方角度出发,给出两种答案。
而后者,无疑就是涉及到机密的内容。
从这也看得出,这小子是真的动过脑筋了。
将举报信放下,再次看向端午,“你能够发现这里面隐藏的陷阱,这说明你也在进步。”
“同时,你在发现问题的时候,没有选择隐瞒,没有选择一个人去解决,这点,我很欣慰。”
“对得起咱们杨家身上流的血。”
听到这话,端午深吸口气,只觉得眼眶里泪水在打转,然后又低下头来,“可我还是犯了错误,像这么重要的机密告诉了对方。”
“我...”
杨小涛叹息一声,然后伸手在端午肩膀上拍了拍,“迷途知返,亡羊补牢,少年,吃一堑长一智吧。”
端午点点头,神情低落。
杨小涛却是趁热打铁说到,“刚才我说了,这件事并不是你想的这般简单!”
“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你做好心理准备。”
再次听到父亲的话,端午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然后认真听了起来。
“爸,你说吧。”
端午深吸口气,最坏的都这样了,还能更坏?
杨小涛重新点燃一支烟,然后说道,“得知这件消息之后,我让人去了香江,做了深入的调查。”
端午点头,他相信自家老爸有这能力。
“根据我们香江同志传来的消息,海伦身边出现了一个叫亚当的不列颠人。”
“这个亚当,是不列颠的计算机教授,在计算机领域研究上非常出名。”
“上次研究咱们的晨曦一号,并且做出成绩的,就是他带领团队率先攻破的。”
“此外,还亲自主持了在不列颠新的电脑研发制造,EL01型就是他做出来的。”
端午听到这,脸上露出恍然神色,“我说呢,我们聊天基本上都是在基础理论上,突然之间就变到了实际应用上了。”
“爸,我肯定是因为这人的关系。”
“最起码,也是这家伙在背后鼓捣的。”
杨小涛点点头,“说的没错。”
“这个亚当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来到了香江,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主动接触海伦。”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你跟海伦的事情,早已经进了有心人的眼里。”
端午听完咬了下嘴唇,心中沉重。
他终于明白父亲说的那句话。
他们家不一样。
他们家是特殊的存在。
做的事情很特殊。
同样的,因为这份特殊,也会被许多人关注到。
而他作为这家中的一份子,甚至是长子,一举一动都可能进入到有心人的眼中。
换句话说,他的行为很可能就会成为制约父亲的软肋。
而此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说,想要成为一名厨师,母亲、干妈、小姨她们都在反对,让他学好。
而父亲却从来没有反对,反而在默默支持。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
父亲并非不想他成才,只是这条路主动会被诸多目光关注着。
或许,在父亲眼中,成为一个普通人,替杨家传宗接代,平平安安的就可以了。
只是自己还是一脚踏进这个漩涡里。
想到这,端午的眼中除了自责,还有一丝愧疚。
他一直都在父亲的羽翼下成长,结果还是捅了这么大的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