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于让我接受这个诅咒。”贝伦加尔说道,“我应该说的很明白了,办完事情,我本就必死无疑,有没有这个诅咒都没有区别。而如果在事情办完之前我就因你的诅咒而死,那我获得你提供的这个方法,又有什么用呢?”
“对你而言都是死。但对我而言,能在你死前捅你一刀,会让我很兴奋。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诅咒而死,那就更是让人心旷神怡。”伊波利塔说道,“而且,哪怕你因为这个诅咒而提前离世,也丝毫不会影响我提供的的那个‘方法’的实施。”
“为什么?”贝伦加尔问道。
“因为这个诅咒本身就是我提供给你的武器——足以杀死伊本.西那的武器。”
说这话时,伊波利塔的神态,像极了一头豺狼。
“再强大的魔法师,其身体本身,也依旧还是肉体凡胎。会衰老、会受伤、会中毒……会生病。伊本.西那是一个医生,普通的伤口他自己就能医治,寻常的毒药和疾病也根本无法动他分毫。但是,那也只限于“寻常”的疾病而已。我给你的这个诅咒能带来一场瘟疫——名为‘黑死病’的瘟疫。你知道它的威能。吸入这个诅咒,你将成为传播它的母体。我打赌,伊本.西那对其束手无策——呵呵,用疾病打败一个医生,还有比这更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吗?”
黑死病。
这三个字,让贝伦加尔的瞳孔剧震。仅仅只是一个名词,他就仿佛就看到了一个正在挥舞镰刀、收割生命的死神。他“咕”地咽了一下口水,眼神穿过记忆深处的层层尸山、累累白骨,说道:
“让黑死病出现,会死的,就不只是伊本.西那了。”
伊波利塔背着手、转着圈、轻轻地哼唱了一首小调。然后,她转过身,笑意盈盈:
“你说的没错,会死很多人。伊本.西那会死,他身边的军队会死,跟随你一同奔赴战场的军队会死,沿路的七丘帝国人、天方帝国人,都会死。但是,也只有如此,你才能得到足以杀死伊本.西那的力量,才能延续你最爱的这个七丘帝国——选择吧,这个诅咒,你要、还是不要?”
沉默。
“伊波利塔,”贝伦加尔说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谁知道呢,也许是你抛下我一个人离开的时候?”伊波利塔张开双臂,又原地转了个圈圈,“而且,这个魔法阵原本的用途就是呼唤恶魔、和恶魔签订契约啊!恶魔的契约是有巨大的代价的,童话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不是吗?”
又是一阵沉默。
“能不能控制这个诅咒的生效范围。让他只作用于伊本.西那,不作用于七丘帝国?”贝伦加尔问道,“你想要什么其他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这个诅咒之所以能对付伊本.西那,就是因为在它的魔力只在你一个‘自然’级的身上起效,之后,它就从魔法变成了瘟疫,因为是瘟疫,所以才无法被伊本.西那的魔法所抵挡。就算我现在能让他晚些生效,你又怎么能保证,伊本.西那和他的大军会把瘟疫带向何处呢?”
“这也是你复仇的一部分,对吧?”贝伦加尔说道,“你想利用这次机会,来打击七丘帝国。”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而已,贝伦加尔,最终的选择权在你,最终做决定的也是你。这个魔法阵是有防护措施的,如我这种渺小的灵体,根本无法忤逆你的意愿,来对现实加以干涉。”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贝伦加尔闭上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思索。而伊波利塔则围着他一圈一圈地跳舞,一时笑意盈盈、一时又开始悲戚地哭诉,笑时,那舞蹈便轻快优美,哭时,那舞蹈就像极了死人的抽搐。
终于,贝伦加尔睁开了眼睛。
“只要把这些黑气吸进去就行了,是吧?”
“是的。那之后,你最多就只剩十天的时间——绝无任何存活可能。”
贝伦加尔深吸一口气,那团怀绕着他的伊波利塔的黑雾,从从他的鼻孔、嘴巴、眼睛、耳朵,渗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你做了、贝伦加尔,犹豫了那么久,你终于还是做了。”伊波利塔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为了你自己的目的,你现在要把许许多多的帝国人拉进来一起为你陪葬。看吧,你和我,也没有什么不同。”
“伊波利塔,你错了。我刚刚闭眼并不是在犹豫,只是在思考,现在的七丘帝国,有没有能力防备又一次黑死病的袭击。”贝伦加尔说道,“最后,我选择相信德拉古埃大祭司、相信帕拉塞尔苏斯大夫、相信艾拉.科尔涅利乌斯.陛下。他们必会将七丘帝国内的瘟疫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他们成功过一次,之后也必然会成功——至于天方帝国,我还没仁慈到为他们做考虑。他们掌握着强大无比的魔法,我们没有,这是我们的败因。而我们能够抵挡黑死病,他们不能——这,理当也成为他们的败因。”
伊波利塔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略显幽怨地问道:
“怎么又是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
“怎么,失望吗?”贝伦加尔看着伊波利塔,“如果我告诉你,她曾和你一样被帝国背叛、被帝国抛弃,只是,她选择了和你完全不一样的路,至今任受众人爱戴——你会不会更加失望?”
“这种路是存在的吗?”伊波利塔苦笑一声,“那,我倒是想去试一试呢。”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永远只是那个在乡间为人治病的女孩,而不是什么公主、凯撒、奥古斯塔。”
“是吗?那你可就永远不会被发现、不会在战争中打响名气、不会被西庇阿一族看中,而成为如今的禁卫军统领了。”
“如果这是和恶魔交易的代价的话,那,倒也无妨。”
伊波利塔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吧!算了!反正你和我一样,马上就要死了,我不和你计较那么多。”她说道,“黑死病,就算我现在用阿波罗的加护,也无法将你治愈。那,最后我就大发善心,告诉你该如何用这武器杀死伊本.西那吧。”
“不了,我已经知道了。”贝伦加尔说道。
“你知道了?你有没有搞错?如果伊本.西那在千里之外直接用火焰将你烧为灰烬,这个武器,就根本伤害不了他。”
“你已经给了足够的提示。”贝伦加尔说道,“再怎么样我现在也是大陆最强军团的将领,不需要你说更多了。”
“那……我就走了?”
“再见。”
“……就没有什么能再说的话了吗?”
“我知道伊本.西那同样也是你的仇敌。”贝伦加尔说道,“这个仇我会替你报——三任先皇,一个凯撒、两个西庇阿,这些仇,我都会替你们报。”
“呐……贝伦加尔。”
“嗯?”
“没事,只是,想最后再这么叫一声。”
伊波利塔背着手,后退两步、再后退两步……然后就永远地消失在了贝伦加尔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