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忙活了几天,王岩和贾小顺总算是把那十几张松鼠皮子拾掇利索了。
一张张皮子被小木棍撑得平整,毛色油光水滑,灰里透红,摸着软乎极了。
王岩特意用干净的旧布,把皮子上的浮油和杂质细细擦了一遍,确保品相上好。
“岩哥,这玩意儿真能卖那么多钱?”
贾小顺看着摊在王家炕梢的这一小摞皮子,还是觉得像做梦。
十几张皮子,在他眼里就是一堆毛,咋就能值老多钱呢?
“把心搁肚子里,哥啥时候忽悠过你?”王岩把皮子小心地卷好,用麻绳捆扎结实,“明儿个正好公社大集,咱俩早点去,赶头一趟通勤的小火车!”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揣着魏素花给贴的玉米饼子,背着皮子,顶着满天星斗出了门。
赶到屯子口的小站,那烧着煤炭、喷着浓烟的森林小火车已经“哐当哐当”地等在那里了。
车厢里挤满了去公社赶集或者办事的屯邻,看到王岩他俩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都好奇地问是啥。
王岩只含糊地说:“没啥,弄了点山货,去瞅瞅。”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懂。
小火车慢悠悠地在林海中穿行,到了公社所在地,天已大亮。
集市上人头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岩没在集市上多停留,直接带着贾小顺找到了挂着“土产杂品收购站”牌子的供销社。
收购站里光线有点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蓝布套袖、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打着算盘对账本。
“大爷,麻烦您,看看这皮子啥价儿?”王岩把麻袋放在柜台上,解开绳子,露出里面卷好的松鼠皮。
老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拿起一张皮子,对着光线仔细看,又用手捻了捻毛的密度和皮板的厚度。
“嗯……毛色还行,皮板处理得也还算干净,没咋破损。”老头嘟囔着,放下皮子,瞥了王岩一眼,“小年轻的,自己打的?”
“嗯呐,大爷,跟兄弟忙活了好几天,就指望着换点钱贴补家用呢。”王岩脸上堆着笑,语气恭敬,顺手从麻袋最底下掏出两张品相最好的皮子,悄悄往前推了推,“大爷,您给好好掌掌眼,估个实诚价,咱以后有啥好山货,还往您这儿送!”
老头看了看那两张格外好的皮子,又看了看王岩机灵又懂事的样儿,脸色缓和了不少。他重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
“你这皮子,大小品相不一。按规矩,分三等。这两张最好的,算甲等,一张给你十五块。这几张中不溜的,算乙等,十二块。剩下这几张稍差点,算丙等,十块。”老头报出价格。
王岩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比自己预想的还高点,尤其是那两张甲等的。他知道,这多半是那两张“特殊”皮子和自己会来事起了作用。
“成!大爷您是个实在人,就按您说的价!”王岩爽快答应。
老头点点头,开始一张张清点,开票。最后算下来,总共十四张皮子,卖了一百八十六块钱!
当那一沓子厚厚的、主要是十元大团结(第四套人民币10元券,1980年版已发行,俗称大团结)和一些五块、两块、一块的零钱递到王岩手里时,旁边的贾小顺眼睛都直了,呼吸都急促起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岩心里也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他仔细数了一遍钱,确认无误,又笑着对老头说:“谢谢大爷!下回有好的,还来找您!”
“嗯,去吧。”老头挥挥手,脸上似乎也有了一丝笑意。
出了收购站,走到一个僻静角落,贾小顺才猛地喘过气来,激动地抓着王岩的胳膊:“岩哥!一百八十六!我的妈呀!真卖了这么多钱?!”
王岩笑着把钱分成两沓,塞给贾小顺一沓:“喏,这是你的,九十三。咱俩一人一半。”
贾小顺像被烫了手一样,猛地缩回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岩哥,这钱我不能要!皮子都是你想法子打的,我就是个跟屁虫,帮你跑跑腿!这钱都是你的!”
“少废话!”王岩把脸一板,“说好了一起干,赚了钱就得平分!赶紧拿着!”
“那也不行!我要是拿这么多钱回家,我爹非得把我腿打折不可!说我贪心不足!”贾小顺死活不肯接。
王岩看他态度坚决,知道这年头的人实在,尤其看重情分。他想了想,把钱收起来:“行,那这钱我先拿着。走,哥带你买东西去!”
两人一头扎进了热闹的集市。王岩心里早有盘算。他先去了卖布的柜台,扯了几尺厚实的深蓝色涤卡布,又扯了几尺女孩子穿的碎花棉布。这是给两家爹妈做新衣裳的。
又去副食柜台,称了两斤不要票的水果硬糖,买了一包香喷喷的炉果(一种老式点心)。这是给小石头和两家孩子的零嘴。
最后,他在一个卖百货的柜台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一排小巧的玻璃瓶上——那是雪花膏!他记得晓雯上辈子就挺喜欢这玩意儿,但家里条件不好,很少买。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一瓶最流行的、带着淡雅香味的“万紫千红”雪花膏,还用漂亮的纸盒装着。
看着王岩买的这些东西,贾小顺在一旁直咂舌:“岩哥,你这……也太大手大脚了!”
王岩笑了笑,没说话。他又去买了些家里必需的盐、火柴、肥皂,最后硬是拉着贾小顺,去买了二十块钱的肉票和几包好一点的香烟。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王岩把剩下的钱数了数,然后抽出两张“大团结”,硬塞到贾小顺手里:“这二十块钱,你必须拿着!是自己攒着,还是交给你娘,随你便!你要是不拿,就是不认我这个哥!”
贾小顺看着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眼圈有点发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在王岩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把钱紧紧攥在了手里,哽咽着说:“岩哥……我……我以后都听你的!”
回去的路上,两人背着、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心里都热乎乎的。小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回开,窗外的山林飞速后退。王岩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这卖皮子只是第一步,这大山里的宝贝,还多着呢!
到了家,当王岩把给爹妈买的布、给弟弟买的糖和炉果、还有给贾叔徐姨同样的一份礼物拿出来时,两家人都惊呆了。当他把那瓶雪花膏塞到晓雯手里时,姑娘的脸红得像晚霞,接着礼物,低着头,声如蚊蚋地说了声“谢谢”,就赶紧跑回了自己屋,心却怦怦跳得厉害。
王永健和魏素花看着儿子买回来的这些东西,再看看儿子那张沉稳自信的脸,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这小子……是真长大了,知道顾家了。”王永健抽着儿子买的好烟,吐着烟圈,对贾庆山说道。
贾庆山也连连点头,看着自家儿子手里那二十块钱,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岩子这孩子,太仁义了!这让我们咋说好……”
王岩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叔,姨,没啥,都是一家人。往后,咱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满了小院。王岩知道,他用这第一桶金,不仅改善了家里的生活,更赢得了家人的信任和依赖,也悄悄在那个少女心里,种下了一颗甜蜜的种子。这往后撵山致富的路,他走得更有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