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在这个男人身上彻底失效。
林宇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又猛然松开的弹簧。
整个人直挺挺地撞碎了漫天大雪。
耳边的风声从最开始的呼啸，变成了沉闷的轰隆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的防空洞所在的山谷，眨眼间缩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再一抬头，厚重的积雨云层近在咫尺。
“破。”
林宇喉结滚了一下，吐出一个字。
力场顶端的形状随之一变，像个尖锐的锥子。
直接扎进了厚厚的云层。
周围瞬间变成灰蒙蒙的一片，全是浓重的水汽。
水汽撞在无形的力场边缘。
立刻结成细小的冰晶，又被高速向外甩飞。
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穿透云层。
头顶是一轮硕大的圆月。
一万米的平流层。
这里没有风雪，没有云雾。
只有深邃到让人心慌的纯粹黑夜。
外头的温度降到了零下五十多度。
空气稀薄得吸一口就能把人的肺泡当场冻裂。
连月光照在身上都透着股惨白的冷意。
但林宇只觉得热。
苏式军用大衣里的棉花太实在了。
力场把外界的极端环境隔绝得严严实实。
他在大衣里头甚至捂出了一身毛毛汗。
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黏糊糊的有点痒。
厚皮靴踩着一块凭空凝结出来的空气垫。
林宇稳住身形。
以前为了顾及家里，或者怕动静太大惹麻烦。
他从来没敢放开手脚飞过。
顶多也就跟火车的速度差不多。
今天不一样。
这是在万米高空，底下是荒无人烟的大山。
这趟去汉城，路程不算短。
“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能飞多快。”
林宇伸手把电焊风镜往下拽了拽，皮筋勒紧后脑勺。
脑子里的沙盘转动。
引力场后方的排气口瞬间敞开。
一股恐怖的推力从脚底板和后背同时爆发。
林宇感觉像是被人用大铁锤在后背上狠狠抡了一把。
五脏六腑猛地往后一沉。
喉咙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速度在两秒钟内直线拉升。
周围的空气被暴力挤压，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像是一块厚厚的帆布被人生生撕开。
前方出现了一堵肉眼看不见的空气墙。
那是音障。
阻力成倍增加，力场边缘开始剧烈颤抖。
“过去！”
林宇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异能催动到十成。
砰！
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在平流层爆开。
那是突破音速的瞬间，压缩空气爆裂的声音。
一圈伞状的白色水雾，在林宇腰部往后的位置轰然炸开。
音爆云。
在这片幽暗的夜空中。
像是一朵瞬间绽放又被拉长的白菊花。
大得吓人。
马赫级。
一小时一千多公里。
林宇现在就是一枚人形洲际导弹。
前方的气流被切开，顺着力场边缘向后疯狂流窜。
摩擦产生的高温，让力场外围的光线微微扭曲。
突破音障后，耳边反而安静了。
因为他把声音甩在了屁股后面。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
太快了。
视野两边的景象全糊成了长条状的虚影。
林宇盯着正前方，心脏跳得像擂鼓。
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这不是害怕，是纯粹的肾上腺素飙升。
手心渗出的汗水把皮手套的内衬都浸湿了。
半个月前，他还在老林村饿得啃树皮，连下地走路都打晃。
多走两步路眼前就冒金星。
现在，他在一万米的高空，把声音踩在脚底下。
脑子里的地球沙盘在发烫。
百里雷达全功率开启。
因为移动速度太快，沙盘边缘的地图刷新得飞起。
灰色的未探索区域像被水冲刷一样。
迅速变亮，显现出底下的地形。
连绵起伏的山脉。
冻结在山谷里的河流。
零星散落的破败村落。
这些地形图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得像翻书。
林宇没敢细看那些透视出来的东西。
信息量太大。
看多了脑仁疼，像是有针在里头扎。
他强行过滤掉地下的矿脉和山里的野兽。
就把沙盘当成个指路用的指南针。
死死锁定正南方。
飞了大概二十分钟。
高空飞行没有参照物，人很容易失去方向感。
眼前全是一成不变的黑夜和云海。
但沙盘上的坐标稳得很。
前方的地势开始下降。
高耸的山脉变得平缓，丘陵多了起来。
沙盘地形图上，出现了一条宽阔的蓝色水系带。
林宇稍稍降低了一点高度。
九千米。
透过护目镜的厚玻璃，他往下看。
一条大江出现在视野里。
江面很宽，大部分地方都结了厚厚的冰。
冰面反射着天上清冷的月光。
像是一条发亮的白蟒，横在黑乎乎的大地上。
硬生生把这片土地劈成了两半。
鸭绿江。
跨过这条江，就不在华夏的地界了。
对岸是北边的邻居。
再往南跨过三八线，就是那片灯红酒绿的财阀地盘。
林宇没减速。
他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
身体微微前倾，减少受风面积。
脖子缩在军大衣厚实的领子里。
黑色的身影带着音爆的余威。
直接越过了大江上空。
没有任何边防哨所能察觉到这万米高空的一闪而过。
底下的边防战士，顶多以为是天上打了个闷雷。
刚一掠过江面。
进入半岛地界。
林宇脑海中的沙盘突然“滴”地响了一声。
声音很尖锐，刺得脑神经一跳。
紧接着，沙盘边缘闪过一圈淡淡的黄光。
这不是生命预警。
是环境扫描被触碰的反馈。
一股看不见的电磁波。
像一张大网，从南边几百公里外呈扇形扫了过来。
恰好从林宇身上碾了过去。
雷达。
林宇眉头往上挑了一下。
戴着皮手套的手指下意识搓了搓衣角。
鹰酱在南边布置的防空雷达网，功率还真不小。
居然能扫到这么远的边境线上来。
难怪这年代老美的飞机敢到处乱窜。
他立刻催动意念。
沙盘的“雷达屏蔽”和“光学隐形”瞬间覆盖全身。
力场外围的电磁波被强行扭曲、吞噬。
再也反射不回去半点信号。
可是，在屏蔽开启的前零点几秒。
那道电磁波已经刮过他的身体，把数据传了回去。
往南几百公里。
汉城郊外，驻韩美军的乌山防空雷达基地。
外头也是大雪天。
值班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闷热。
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咖啡和香烟混杂的味道。
两台老式的阴极射线管显示器发出幽幽的绿光。
屏幕上一圈一圈的光栅不知疲倦地转着。
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雷达兵史密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他把两只穿着军靴的脚，直接翘在绿色的铁皮桌子上。
手里端着一杯冲得发酸的速溶咖啡。
嘴里叼着半根没抽完的好彩香烟。
烟灰掉在军装裤腿上，他也懒得拍。
只是随便拿手背蹭了蹭。
这破地方，和平年代枯燥得要命。
除了偶尔有几只不知死活的飞鸟撞在天线上。
连个苏联飞机的影子都看不见。
北边那些穷光蛋连饭都吃不上，更别提派飞机过来了。
他端起杯子，凑到嘴边。
刚想喝一口润润发干的嗓子。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狭窄的值班室里炸响。
头顶的红色警报灯跟着狂闪。
把屋子照得红白交替。
史密斯吓了一跳。
手一抖。
滚烫的咖啡连着杯子直接砸在裤裆里。
热液隔着布料烫到大腿根。
“法克！”
他惨叫一嗓子，双脚从桌上弹下来。
连滚带爬地扑向雷达屏幕。
手忙脚乱地扒拉开桌上的废纸。
绿色的屏幕右上角。
靠近北部边境的位置。
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
光点没停留，在屏幕上跳跃了一下。
位置移动跨度大得惊人。
史密斯抓起旁边的铅笔。
手哆嗦着在纸上记录坐标参数。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步跳动的数据测算仪。
那一串代表速度的数字。
让他叼在嘴里的半截烟直接掉在了大腿上。
烫出一个黑洞他都没察觉。
“两马赫？！”
史密斯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机子出毛病了。
又拍了拍显示器的外壳。
数据没变。
这年代，能飞两马赫的玩意儿屈指可数。
哪怕是苏联最先进的截击机，飞这个速度也得拖个大尾巴。
而且这红点的高度在万米以上。
体积却小得可怜。
反射截面连架战斗机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像是一只鸟，但鸟不可能飞两马赫！
就在他抓起电话，准备呼叫上级的时候。
屏幕上的扫描线又转了一圈。
扫过刚才那个坐标。
空的。
红点没了。
没有任何轨迹，没有坠落的抛物线。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凭空消失在雷达网里。
连一点杂波都没留下。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沙子，咽不下去。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
听筒砸在耳朵上生疼。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都劈了。
“长官！不明飞行物！”
“速度超过两马赫！突破了北部边防线，正朝汉城方向移动！”
“雷达丢失目标！重复，雷达丢失目标！”
“那是UFo吗？还是苏联人的新式导弹！”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
只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整个基地上空响起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像发狂的野兽嚎叫。
直接撕裂了驻韩美军基地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