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收回视线。
冷风顺着衣领往里倒灌。
院子里的席面彻底散了。
几百号吃饱喝足的村民，正拖着沉甸甸的身子往外走。
有人走几步就打个饱嗝。
有人手里端着豁口的破瓷碗，碗底还有几滴舍不得喝的肉汤。
几个干瘦的妇女蹲在墙根。
把掉在泥地上的骨头渣子捡起来，拿衣角擦净，小心翼翼包进破布里。
留着回家熬水喝。
老村长赵大炮喝高了。
满脸通红，走路直画圈。
他扶着院墙，冲林建国连连作揖。
嘴里喷出一股地瓜烧的辣酒味。
“建国老弟，你家是大善人……全村都记你的好。”
林建国今天腰杆挺得比树干还直。
他笑着把老村长送出门。
转头吩咐几个还没走的半大小子，把两扇劈裂的大门凑合掩上。
找了根粗木棍顶在门后。
院子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踩烂的黄泥和白菜叶子。
几口大铁锅已经空了，锅底剩点烧焦的黄面嘎巴。
肉香被北风一吹，散了个七七八八。
只留下一股子散不干净的荤油腥气。
林宇踩着地上的烂泥，推开堂屋的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新盘的土炕烧得正旺。
炉子上的铝壶发出尖锐的哨音，水开了。
林建国坐在长条凳上。
手里捏着旱烟袋，往桌子腿上磕了磕烟灰。
王秀芝在灶台边擦洗油乎乎的大海碗。
水盆里飘着一层白色的凝固猪油。
林小妹吃撑了。
四仰八叉地躺在热炕头，肚皮鼓鼓的。
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哈喇子。
林宇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给自己倒了缸子白开水，喝了一大口。
温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和。
“爸，妈。”
林宇放下搪瓷缸，底座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两口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他。
“这几天，我得出去一趟。”
林建国拿烟袋的手一顿。
眉头拧起来。
“去哪？这大雪封山的，外头能冻死个人。”
林宇扯了个瞎话。
“远山深处。”
“我那个师傅传话了，要带我去深山老林里打几天大猎。”
“顺便走走山路，教我点真本事。”
王秀芝急了。
手里的抹布掉在水盆里，溅起几滴脏水。
她顾不上擦手，走到桌边。
“这大冷天！山里晚上连个躲风的地方都没有。”
“你这细皮嫩肉的，冻坏了咋整？”
林宇摆摆手，打断老娘的唠叨。
“妈，我有数。师傅有避寒的法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棉袄兜。
“家里现在不缺吃穿。”
“地窖里那些野猪肉和棒子面，够你们吃半个月的。”
“你们就在家安生待着，别乱跑。”
林宇指了指外头。
“院门这两天找木匠重新打一副结实的。”
“晚上插好门闩，不管谁敲都别开。”
“刘二狗他们虽然进去了，村里眼红的人还多着呢。”
林建国叹了口气。
他知道儿子现在有主意，拳头又硬，当老子的劝不住。
老头子站起来，走到炕柜前。
翻出一件压在箱底的旧羊皮袄。
皮面已经磨得发亮了，透着股膻味。
“把这个穿上。”
林建国把羊皮袄递过来。
“里头裹层旧报纸挡风，山里夜风邪乎。”
林宇接过羊皮袄，没嫌弃。
直接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行，我走了。”
“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我就回。”
交代完，他推开堂屋门。
走入黑漆漆的院子。
夜黑得像锅底。
林宇翻过院墙，避开村里的土路。
专挑没人的野地走。
走到村外二里地的荒树林。
四下安静。
只有风吹树枝的摩擦声。
林宇意念一动，力场裹住全身。
隐形开启。
脚尖点地，整个人升入半空。
认准防空洞的方向，极速飞去。
几十分钟后。
他在那个隐蔽的峡谷降落。
雪下得比来时更大了。
林宇徒手拨开铁门上的积雪。
拽开用来别门的钢筋。
拉开生锈的大铁门。
洞里一股子发霉的水汽扑面而来。
夹着淡淡的蝙蝠粪便味。
墙壁上的水珠结成了冰碴，摸上去拉手。
林宇顺着通道往里走。
来到大厅最里头的隔间。
划了根火柴，点亮一盏旧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
照亮了靠墙堆着的一堆物资。
林宇把腋下夹着的羊皮袄扔在烂木箱上。
脱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
这件衣服太薄，扛不住万米高空的极寒气流。
他从物资堆里翻找。
拽出一件从刀哥黑市弄来的苏式军用厚棉大衣。
大衣很沉。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
里面填满了实打实的棉花，外面是防风的厚帆布。
林宇穿上大衣。
扣好胸前那一排生硬的胶木扣子。
衣摆一直垂到小腿肚子。
又翻出一双带毛的厚底大皮靴套上。
脚在里面踩了踩，很严实。
戴上一顶带护耳的狗皮帽子。
两边的帽耳拉下来，系在下巴上。
最后，从一个破铁盒里摸出一个防风护目镜。
这是在废品站里淘来的电焊风镜。
玻璃镜片很厚，边缘包着一圈翻毛皮。
林宇把松紧带勒紧，扣在眼睛上。
高空飞行的风压太强。
光靠引力场挡风，时间长了眼睛还是会酸涩发干。
全副武装完毕。
林宇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骨发出两声脆响。
大衣有些笨重，但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点重量跟穿单衣没区别。
他没急着走。
拉过一个空弹药箱，坐了下去。
闭上眼。
脑海里的地球沙盘瞬间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百里视野铺开。
不够。
这趟要去的地方很远。
他需要把异能催动到极限，进行超远距离的地形扫描。
林宇深吸一口气。
精神力集中。
沙盘上的视野开始疯狂往东边拉伸。
速度极快。
越过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余脉。
山头上的积雪在沙盘上连成一片白斑。
继续往东。
跨过那条结着厚冰的鸭绿江。
地形图在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
半岛的轮廓在沙盘边缘显现出来。
北边漆黑一片。
除了几条微弱的土路和零星的村落，几乎看不到什么大片的人造光源。
全是大山和老林子。
林宇没停留。
视线继续往南推。
跨过那条横在半岛中间的三八线。
沙盘上的光点开始发生变化。
变得密集起来。
他定住了视线。
南方，汉城。
也就是现在的思密达首都。
60年代的汉城，在鹰酱的大量资金和物资援助下，已经开始有了现代都市的雏形。
沙盘俯视图上。
平民区依旧是大片的低矮棚户，黑灯瞎火。
但那些新兴的财阀区和美军驻地，却是灯火通明。
霓虹灯的轮廓在沙盘上闪烁。
甚至能看到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有汽车在行驶。
林宇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了滚。
那些灯火通明的地方，堆满了从大洋彼岸用轮船运来的好东西。
高级午餐肉罐头、成匹的呢子布料、精密机械零件。
甚至还有银行金库里成吨的黄金和美元外汇。
韩国的财阀正在靠着这些援助疯狂吸血，迅速崛起。
鹰酱大兵在基地里花天酒地，物资堆积如山。
国内这边，老百姓连一口棒子面都吃不上，饿得啃树皮。
那边却富得流油，物资多得在仓库里发霉。
林宇睁开眼。
护目镜底下的目光有些发冷。
去黑市跟刀哥倒腾那几百块钱，格局太小了。
防空洞里这么大的空地，总得装点像样的硬通货。
老林家要过上神仙日子，光靠打几头野猪可不够。
他站起身。
厚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思密达。
距离不算太远，物资集中。
最关键的是，去那边拿东西，他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这是一个绝佳的零元购目标。
林宇走出大厅。
穿过黑漆漆的通道。
来到防空洞外面。
他反手拽过那两扇沉重的大铁门。
重新合拢。
拿一根粗钢筋在把手上别死。
外头风雪交加。
雪片子打在护目镜的厚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宇站在防空洞外的风雪中，深吸一口气。
重力反转，力场全开，他犹如一枚点火的运载火箭，拔地而起，直冲万米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