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子的村民吓得停下了筷子。
端着粗瓷碗的手僵在半空。
破木门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墙皮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落在冻硬的泥地上。
冷风顺着敞开的院门疯狂往里灌。
夹着雪星子，打在滚烫的炖肉锅上，激起一阵白雾。
林建国黑了脸。
老头子把手里的粗瓷酒盅往桌上重重一磕，酒水溅在手背上。
他刚过上几天好日子，腿才好利索，绝不容许别人来砸场子。
林建国弯下腰，一把抄起脚边炉子旁烧得发黑的烧火棍。
“这帮下三滥，还欺负到老林家头上了。”
老头咬着后槽牙就要往前冲。
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宇没怎么用力。
林建国却觉得肩膀上压了块铅，硬是半步都挪不动。
“爸，你坐着。今天咱家办喜事，别见血。”
林宇把老爹按回长条凳上。
自己从主桌后头绕了出来。
门口。
刀疤脸把手里的镐把子扛在肩膀上，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
他抽了抽冻得通红的鼻子。
那股浓烈的野猪肉香混着花椒大料味，直往他脑门里钻。
“都他娘的别吃了！”
刀疤脸一脚踹翻了离门最近的一张破条凳。
凳子上一个半大孩子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手里的杂粮饼子掉在烂泥里。
“王瞎子的人来收点喜钱。林家老头，盖新房摆大席，这油水挺足啊？”
刀疤脸身后的七八个汉子跟着哄笑。
这帮人满身酒气，混着长年不洗澡的汗酸味。
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锹和削尖的枣木棍，慢慢在院子里散开。
村里人平时饿得皮包骨，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有人悄悄把碗里的肉往破棉袄兜里塞。
有人吓得连碗都端不稳，热汤洒了一裤裆，烫得直抽气。
“我跟你们讲……”
老村长赵大炮站起来，刚要开口。
刀疤脸手里的镐把子猛地往前一指，木头尖差点戳到老村长的鼻子。
“老东西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再废话，连你那把老骨头一块削。”
林宇踩着青砖，慢慢走到院子正中间。
他穿着那件旧棉袄，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裤腿边。
“想要什么？”
林宇声音不大，在北风里却听得真切。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宇。
乡下小伙子，看着精壮，但身上没二两横肉。
他冷笑出声，露出一口黄黑的牙，唾沫星子乱飞。
“痛快。”
“锅里的肉全装走，院子里那堆红薯归我们。”
“再拿两百块钱过路费，这事就算结了。”
林宇点了点头。
“要求不高。”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的冻土被踩得嘎吱响。
“就是不知道你这身子骨，扛不扛揍。”
刀疤脸愣了一秒，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
“给脸不要脸！找死！”
他双手握紧发黑的实木镐把，抡圆了膀子。
带着沉闷的风声，直奔林宇的侧脸砸下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人的半边牙床都得碎成渣。
院子里几个胆小的妇女发出一声尖叫，死死捂住了眼睛。
林宇没躲。
他压根没动用沙盘的防御屏障。
异能这半个月来，日夜不停地改造着他的身体。
骨骼、肌肉密度早就远超常人。
他甚至觉得这呼啸而来的木棍，慢得像是在水里划船。
林宇抬起左手。
“啪。”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粗糙的镐把子稳稳停在林宇手心里。
木头表面的毛刺扎在掌心，连皮都没蹭破。
刀疤脸感觉自己像是一棍子砸在了一座铁塔上。
反震力顺着木头传过来。
震得他两手虎口发麻，镐把子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涨红了脸，腰部发力拼命往回抽。
纹丝不动。
林宇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卡着木头纹理。
“就这点力气，也出来吃大户？”
林宇低声说了一句。
他五指猛地收拢，手腕往外一拧。
“咔嚓——”
鸡蛋粗的实木镐把，硬生生被他单手掰断。
木头茬子刺破空气，发出干脆的断裂声。
刀疤脸收不住力，拿着半截断棍往后一个踉跄。
胸口空门大开。
林宇动了。
他右腿抬起，破棉裤腿在风中甩出一道残影。
军胶鞋的硬底子，死死踹在刀疤脸的肚子上。
“砰！”
这声音大得吓人。
像是一个装满湿沙子的麻袋，从两层楼高砸在水泥地上。
刀疤脸的眼珠子瞬间往外凸起。
嘴里的酸水混合着隔夜的烂菜叶，直接呈喷射状吐了出来。
他连惨叫都憋在了嗓子眼里。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瞬间离地。
几百斤的冲击力在他腹部炸开。
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越过满院子蹲着吃饭的村民头顶。
越过那几口冒着滚烫热气的大铁锅，带起一阵白雾。
直直飞出去五六米远。
“扑通！”
后院传来一声巨大的水花声。
老林家新建的猪圈就在后院拐角。
里面还没抓猪崽，倒是积了半池子脏水。
全是前两天清理老院子倒进去的牲口粪水和烂泥。
面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脆冰。
刀疤脸精准地砸进了那个半人高的粪坑里。
薄冰碎裂。
恶臭的黑水溅起一米多高，糊在旁边的红砖墙上。
他大半个身子陷在粪水里。
只剩两条腿在上面无力地抽搐了两下。
然后就不动了，脏水面上咕噜噜冒着几个臭泡泡。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大铁锅里炖肉的咕嘟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嘴里的肉掉在地上都没人捡。
那可是个一百七八十斤的大活人。
一脚。
就这么踹飞了半个院子。
这力气活见鬼了。
跟着刀疤脸来的那七八个汉子，手里的铁锹直打哆嗦。
他们看了看粪坑里不知死活的老大。
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林宇。
林宇拍了拍手上的木头屑。
抬眼扫过去。
“还要肉吗？”
没人回话。
当啷一声。
一个汉子手里的铁锹掉在青砖地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响像个开关。
七八个汉子嗷的一嗓子，扔了手里的家伙事。
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头挤。
有人鞋跑掉了也不敢回头。
踩着冰碴子连滚带翻地跑没影了。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连去粪坑里捞老大的心思都没生出来。
林建国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烧火棍当啷掉在地上。
“宇儿……你这身手……”
林宇转过身，脸上挂着庄稼汉的笑。
“爸，早年间跟过路的师傅练过几天桩功，有点死力气。”
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
老村长赵大炮一拍大腿，站起身。
“好！打得好！”
“这帮王瞎子的狗腿子，平时在公社欺男霸女，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院子里爆发出轰天的叫好声。
男人们看向林宇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感激，现在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在这年头，拳头硬，才能守得住碗里的肉。
胖婶子赶紧拿着长勺，在锅里搅和了两下。
“吃吃吃，别愣着，肉凉了这层油就腻了！”
院子角落的偏桌上。
顾清寒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杂粮饼子。
饼子边上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掐掉了一小块，掉在桌面上。
她坐在长条凳上，身子挺得笔直。
眼睛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盯着林宇。
那个男人正低头跟大队书记交代着去后院捞人的事。
侧脸线条冷硬。
刚才那一脚，她看得清清楚楚。
没半点虚招，纯靠硬力气。
这种把人像破麻袋一样踹飞的爆发力，根本不是常人能练出来的。
顾清寒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发疼。
扑通，扑通。
砸得胸腔发闷。
在这片穷得掉渣的山沟里，她本来以为自己要烂在牛棚的臭气里。
但林宇的出现，像一把粗暴的铁锤，砸碎了这片死寂。
平静，却带着让人窒息的霸道。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肉香的冷空气。
低头咬了一口手里发硬的杂粮饼。
连粗糙的棒子面划过嗓子，似乎都没那么难咽了。
林宇交代完赵大炮。
拍了拍棉袄上的灰，走到院墙边上。
头顶的阴云散了一些，露出几点黯淡的星光。
夜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仰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
老林村的场面彻底稳住了。
镇长那边有了交代，村里的威望也立起来了。
家里的粮缸肉缸都满着，没人再敢来找不痛快。
林宇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国内的事稳了，该去外面的世界进点硬通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