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克牌散落在紫檀木桌上。
几张牌滑落到地上，盖住了那滴血迹。
李世民僵在龙椅上。
熬了几宿通红的眼睛，这会儿死死盯着那个跪在泥水里的驿卒。
白炽灯惨白的光打在驿卒身上。
那身原本土黄色的驿服，大半边已经被污血和黄泥糊透了。
“死了……好几万？”
李世民喉结费力地滚动了一下。
声音发干，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陛下！”
房玄龄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带翻了身后的圆凳。
“当啷”一声脆响。
房玄龄顾不上扶，几步抢上前，一把夺过驿卒手里的黄皮折子。
折子上带着股浓重的药苦味和酸腐的死人味。
房玄龄双手颤抖，展开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这位大唐名相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李世民脚下。
“天……天降大疫！”
房玄龄嗓子劈了，花白的胡须剧烈哆嗦着。
“江南道刺史急奏！润州、常州十室九空！病者先发高热，继而满身红疹，水疱连片。”
他手里的折子掉在地上，仿佛那是一块烙铁。
“是天花！陛下！是天花啊！”
这两个字一出。
甘露殿里的空气瞬间结了冰。
连那个在外面“突突”作响的柴油发电机，声音似乎都被这股寒意压了下去。
程咬金那张黑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厚底官靴踩在扑克牌上，踩碎了一张红桃K。
天花。
在古代，这不叫病。
这叫阎王爷的催命符。
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乞丐，沾上就得死。
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是满脸麻子，瞎眼聋耳。
“宣太医！快宣太医！”
李世民猛地回过神，一脚踢开地上的扑克牌。
他冲着王德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不到半炷香。
太医院院正带着几个老太医，连滚带爬地进了甘露殿。
几个老头一看那折子上的描述。
齐刷刷地瘫在地上。
“陛下……这病，没法治啊！”
院正磕头如捣蒜，脑门在金砖上撞得砰砰响。
“此乃天降瘟神！药石无医！唯一之法，便是封锁城门，将染病者……将染病者与死尸一并焚毁！”
“放屁！”
李世民红了眼。
他一把抽出旁边金吾卫腰间的横刀。
刀尖直指院正的鼻子。
“几万人！你让朕把他们全烧了？朕的子民，就这么被活生生烧死！”
院正吓得屎尿齐流。
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陛下息怒……若是这瘟神传到长安……大唐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啊！”
消息根本瞒不住。
或者说，这种恐慌，比天花病毒传播得更快。
第二天清晨。
原本繁华喧闹的长安城，死寂一片。
没有小贩的吆喝声。
西市的胡商连夜收拾细软，驾着骆驼疯了一样往城外跑。
跑不掉的老百姓，死死插上门闩，用破布塞紧门缝。
街道上空荡荡的。
只有偶尔几只野狗在翻找垃圾。
风刮过空巷，卷起几张废纸。
透着股世界末日般的凄凉。
甘露殿里。
李世民嘴上已经起了一溜透明的水泡。
火气顶得他嘴角开裂，往外渗着血丝。
他没有坐。
像头困兽一样，在殿内来回踱步。
每走几步，就抬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苏公子！苏神仙！”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扑到天幕正下方，双手向上虚托着，像是在求神拜佛。
“朕求你！救救大唐的百姓！”
李世民眼眶充血，两行浊泪顺着脸颊往下滚。
“你那能起死回生的阿莫西林！你那什么……退烧的药水！给朕发过来！”
“你要多少金银，朕把整个内库都给你！不够朕就去借！”
“求你……别让大唐就这么毁了！”
万朝聊天群里。
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说话，没人发弹幕。
连最爱怼人的朱元璋和刘彻，这会儿也全成了哑巴。
天花。
这两个字，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悬在所有帝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大清的康熙皇帝就是因为得了天花活下来，才被顺治看中传了位。
顺治自己就是死在天花上的。
这玩意儿，是真能灭国的。
现代别墅。
书房的窗帘拉得死死的。
白炽灯亮着。
苏景坐在电脑前，屏幕光打在他的脸上。
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旁边。
长乐双手绞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痛哭流涕的父皇。
“苏景……”
长乐声音发着颤，带着浓浓的祈求。
“你帮帮父皇……你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她伸手，拽住苏景的袖口。
“那阿莫西林，我见你给霍将军用过，那般凶险的肺病都能治好……”
“没用。”
苏景猛地打断她。
声音干脆，冷硬。
他没有转头看长乐。
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网页上，密密麻麻的医学资料被迅速调出。
苏景盯着屏幕。
“阿莫西林是抗生素。抗生素只能杀细菌。”
他大拇指用力按了下空格键。
“天花，是病毒。”
苏景转过头。
看着长乐那双瞬间失去光彩的杏眼。
“病毒和细菌，是两码事。抗生素对天花病毒，连个屁用都不顶。”
“就算我把全世界的阿莫西林都拉过去给他们当饭吃，也救不活一个感染天花的人。”
长乐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腰撞在书架上。
“那……那便眼睁睁看着大唐的百姓，满身脓疮地等死？”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落在木地板上。
“谁说要等死了。”
苏景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把拉开抽屉，翻出一个黑色的加密手机。
这是他平时用来联系那些特殊渠道供应商的专线。
“治不了，那就防。”
苏景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幽绿的光。
大唐的天花，现在只是在江南道爆发。
长安城虽然恐慌，但病毒还没全面扩散。
只要能赶在病毒席卷全国之前。
“喂，老张。是我，苏景。”
电话接通。
苏景没有任何废话。
“别跟我扯那些规矩。我要疫苗。”
电话那头，市一院急诊科主任张邈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少，你疯了？天花疫苗早就停产几十年了！全世界只有两三个顶级实验室的冷库里存着病毒毒株。”
“老子没让你去弄原版天花毒株！”
苏景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溅出来。
“我要牛痘！减毒活疫苗！”
苏景盯着天幕里还在祈求的李世民。
“你不管用什么法子，动用你所有的人脉。”
“四十八小时内。我要十万支牛痘疫苗的针剂。还要全套的冷链保温箱。”
张邈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支？你这是要去非洲做实验吗？”
“钱不是问题。一个亿够不够？”
苏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不够我再加。但我只要货。”
他挂断电话。
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天花。
人类历史上唯一被彻底消灭的传染病。
靠的不是药。
是牛痘。
苏景大拇指按在系统控制面板的麦克风上。
“李老二，别嚎了。把眼泪擦干。”
太极宫里。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
苏景的声音透过系统传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病没药治。”
“但我有法子，让它永远传不到长安城。”
他看着李世民。
“让你手下的人去准备冰窖，越多越好。”
“我给你们大唐，换个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