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满长安城？”
苏景在书房里嗤笑一声。
他把手机扔在电脑桌上，靠着椅背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老李，你当这电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白菜呢？”
天幕里，李世民正仰着头，死死盯着甘露殿房梁上那颗刺眼的白炽灯泡。
柴油发电机的“突突”声在殿外响个不停。
震得窗户纸直哆嗦。
“这等神物，为何不能铺满长安？”
李世民扯着嗓子，声音压过外头的机器轰鸣。
“只要苏公子赐下此物，朕出百万贯钱，买你那叫……柴油的汁水！”
“买个屁。”
苏景翻了个白眼。
“你那小破发电机，烧油跟喝水似的。一晚上几十升。大唐的国库够你烧几天？”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口凉白开。
“再说了，电线、变压器、绝缘胶布，这玩意儿你大唐现在谁能造？扯一城电线，下雨天漏电，直接能电死你一街的老百姓。”
李世民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那……便只能供这太极宫？”
“太极宫也别全亮了，给你书房扯根线得了。”
苏景打了个哈欠。
“先用着吧。等长乐把物理学透了，大唐造出第一座水电站，你再提这茬。”
大唐的黑夜，就这么被一颗一百瓦的白炽灯泡强行撕开了一条口子。
那盏灯悬在甘露殿的御案上方。
亮得刺眼。
牛油蜡烛被太监们收进了库房，那股子熏人的黑烟再也没出现过。
有了这灯。
李世民的生物钟彻底乱了。
以前天一黑。
除了点着昏黄的蜡烛强撑着批会儿折子，大唐的皇帝也只能去后宫睡觉。
现在倒好。
大半夜的，甘露殿里亮堂得跟正午一样。
李世民精神抖擞。
每天批完奏折，瞪着两个熬得通红的眼珠子，毫无睡意。
苏景在现代看着天幕。
这老小子天天大半夜在甘露殿里溜达，晃得人心烦。
“长乐。”
苏景偏头喊了一声。
长乐正坐在旁边，咬着笔头算着一道牛顿力学的题。
“去柜子里拿两条扑克牌来。”苏景随手指了指墙角。
长乐放下笔，找出两个纸盒子。
里面装满了带着塑料塑封的姚记扑克牌。
“这是何物？纸牌？”她好奇地捏了捏滑溜溜的纸面。
“消遣用的。”
苏景拿过扑克，大拇指一划。
“嗡——”
全息光幕一闪。
两溜扑克牌直接落在李世民的御案上。
李世民吓了一跳。
拿起来一看，上面画着红黑相间的古怪图案。
红桃、黑桃、梅花、方块。
上面还印着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头像。
“苏公子，此乃何物？画符用的？”李世民捏着一张大王，满脸疑惑。
“这叫扑克牌。”
苏景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长夜漫漫。老李，我教你们大唐君臣一种打发时间的现代博戏。”
“叫斗地主。”
苏景耐着性子。
把三四五六七、王炸、顺子、飞机的规则。
在天幕里掰开了揉碎了给李世民讲了一遍。
李世民是马上打天下的武将。
骨子里就带着好胜的赌性。
这规则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王德！”
李世民一拍御案，把那沓扑克牌攥在手里。
“去！把房相和魏征给朕宣来！不，把程知节那老匹夫也叫上！”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里。
白炽灯照在紫檀木的大圆桌上。
李世民、房玄龄、程咬金三人围坐一圈。
魏征站在旁边，黑着脸，手里捏着笏板。
“陛下！深夜召臣等入宫，竟是为了此等博戏？！”
魏征吹胡子瞪眼。
“玩物丧志！此乃亡国之兆！”
“少废话！”
李世民一瞪眼，把刚发的十七张牌在手里捻开。
“这可是苏公子赐下的仙界玩法。里头藏着排兵布阵的至理！魏征，你懂个屁！”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牌。
一对二，一个大王。
“叫地主！”
李世民底气十足地吼了一声，把底牌三张翻开，抓进手里。
程咬金捏着牌，大胖脸皱成一团。
他连上面的阿拉伯数字都认不全。
“陛下，这带红心的疙瘩算是大是小啊？”老程嘟囔着。
“出牌！”李世民不耐烦地催促。
“三个三带个四！”
第一局。
李世民靠着一手好牌和苏景教的规矩，把房玄龄和程咬金打得落花流水。
“王炸！春天！”
李世民把手里最后两张牌狠狠拍在桌上。
“拿钱拿钱！一人十贯！”
大唐天可汗笑得见牙不见眼。
房玄龄苦着脸，从袖子里掏出铜钱。
程咬金不服气了。
老流氓的脾气上来，把袖子一撸。
“再来！俺老程就不信这邪了！”
第一天。
甘露殿里的柴油发电机“突突”响了一宿。
直到天边泛白。
王德端着洗脸水进来。
李世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死死攥着两张牌。
“一对A！要不要！”
程咬金眼睛熬得通红，把手里的一张小王摔在桌上。
“管上！老程赢了！”
第二天早朝。
太极宫大殿上。
群臣站得笔直。
龙椅上。
李世民哈欠连天，眼底青黑一片。
他左手边站着的房玄龄，站着都能睡着，身子直晃悠。
右边的程咬金，头盔歪着，嘴里还念叨着“顺子”。
大唐的朝堂风气。
从这天起，彻底歪了。
以前上朝，大家比的是谁精神好，谁参奏的折子利索。
现在。
大殿上站了一排黑眼圈。
杜如晦、长孙无忌（已换新人）也全被拉下了水。
“对三。”
下朝后，政事堂里。
几个宰相凑在一起，拿出一副磨得起毛边的扑克牌。
“管上，对八。”
房玄龄打着哈欠，把牌扔在桌上。
“这斗地主……当真是有毒。”他揉着酸涩的眼睛，嘴里抱怨，手却舍不得放下牌。
半个月过去。
整个长安城的贵族圈子，全疯了。
扑克牌成了最紧俏的商品。
黑眼圈成了大唐上流社会身份的象征。
现代别墅里。
苏景看着天幕里那帮顶着熊猫眼、每天晚上在白炽灯下激战的大唐君臣。
乐得直拍大腿。
“这帮古人，网瘾真大。”
他咬着吸管，喝了口可乐。
长乐走过来，看着屏幕。
“你把父皇他们都带坏了。这般熬夜，哪还有精力治国？”
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点责怪。
“放松一下嘛。”
苏景靠在椅背上。
“大唐现在国泰民安，突厥也打跑了。总不能天天绷着弦。”
他话音刚落。
挂在书房墙角那个备用的系统预警灯。
毫无征兆地。
“嗡”的一声。
亮起了刺目的血红色。
红光闪烁的频率极高。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急促蜂鸣声。
这不是普通的时空波动。
这是大灾变的预警！
苏景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猛地坐直身子，可乐罐“哐当”掉在桌上。
水洒了一键盘。
“怎么回事？”
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
调出大唐的时空数据流。
代表大唐版图的全息地图在半空中展开。
地图的右下角。
江南道的位置。
一团猩红的斑块，正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像是一滴浓墨滴进清水里，迅速污染了周围所有的绿色锚点。
天幕那头。
甘露殿里。
李世民正手里攥着一个炸弹，准备翻盘。
“报——！”
一声极其凄厉、变了调的嘶吼。
穿透了太极宫的黑夜。
一个浑身泥水的驿卒。
连滚带爬地冲进甘露殿。
还没等跪稳，直接扑倒在紫檀木桌前。
“八百里加急！”
驿卒嗓子全破了，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陛下！江南道急报！”
他手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血迹的黄皮折子。
“江淮一带……突发恶疾！”
驿卒抬起头，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发热……全身起红疹水疱！不出三日便浑身溃烂流脓！”
他声音凄厉得像鬼哭。
“死城了！润州、常州……死了好几万人啊！太医去把脉……也染病死了！”
李世民手里的扑克牌。
“哗啦”一声。
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