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苦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还有太多事要做。
半岛打得正顺,人民军一路往前推。所有人都在欢呼胜利。
但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到来。
而等暴风雪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每一件冬装、每一块饼干、每一个取暖包,都将是某个年轻人活下去的理由和条件。
他回到驻地,坐在书桌前,写了一份材料交上去。
最后一句是:形势可能比预想的变化更快,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写完之后,他拿起笔记本,翻到那一页清单,在生石灰取暖包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盯着剩下的那些没有勾的项目,深吸一口气。
继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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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刚写完信,通信员小马跑过来:方参谋!宋司令员找您,说有紧急任务!
方天朔心里一紧,快步走向司令员办公室。
司令员和参谋长都在,两个人脸色严肃。桌上摊着一份电报,电报纸上的字迹是加急的——通信员抄写时笔画都没写全,墨水还没干透。
上头要开个会,让我带你一起去。明天一早走。
带我?他有些意外——他只是个参谋,这种场合怎么也轮不到他。
名单上有你。司令员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没搞清楚原因的意味,上次你提的那些意见,上面记着呢。
方天朔没有再问。
第二天中午,飞机降落在北京南苑机场。军车直接把他们送到三野在北京的临时驻地——一座四合院改装的办公楼,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吉普车,车牌号全是各兵团的。
会议室不大,但已经坐满了人。三野各兵团的司令员和政委都到齐了,还有后勤部、作战部的首长,挤挤挨挨坐了三十来号人。烟雾缭绕——好几个司令员在抽烟,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有的烟蒂直接掐灭在桌沿上。首长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动过。背挺得很直,眼神锐利。
方天朔跟在宋司令员身后,找了个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他环顾四周——在座的都是打了几十年仗的人。他是全场最年轻的。
下午两点整,首长开门见山。
上面让我们做好准备。半岛那边如果局势恶化,我们可能要上。
会议室里的烟雾好像都停滞了一秒。有人手里夹着的烟忘了往嘴边送,有人端到半空的茶杯停在了原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防守边境,是准备打仗。
张参谋长站起来介绍情况。美军已经开始介入朝鲜——第24师在釜山登陆,增援部队源源不断到达。更危险的是,美军在日本和冲绳集结了大量兵力,很可能实施两栖登陆,从背后切断朝鲜人民军的补给线。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焦点集中在兵力够不够的问题上。
宋司令员认为25万人不够——美军加上韩军超过50万,我们至少要对等。叶司令员担心后勤跟不上——一次性运50万人的补给到朝鲜,铁路运力不允许。两个人争了好几个回合,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人插话支持这边,有人插话支持那边,会议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烟雾也越来越浓。
就在讨论陷入僵局的时候,首长指了一下他,开口了。
小同志,说说你的看法。
会议室安静下来。他站起来。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这个小年轻是谁的疑惑。
报告。一个人一天的口粮、弹药、取暖的东西,折下来是一个数。这个数乘上人数,就是每天必须送到前面去的量。
路就那么几条,白天不能走。一夜能送上去多少,我这几天算过。按那个量,一线养得住的人数,是有上限的。
再往一线加人,加不出战斗力。前面的人吃不上饭,增援上去的也吃不上。
屋里有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叶司令员先开口:照他这个数,一线摆不下那么多人。硬摆上去,也养不住。
宋司令员把手里的烟掐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那就不能一次全压到一线。靠前放一部分,后面留一部分。前面万一出了问题,后面有人能顶上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北往南划了一条线。
眼下这点人也不够。后面还得再有一批,摆在走得动的地方待命。这样不管局面怎么变,我们手里都有牌可打。
叶司令员一拍桌子:打仗没有预备队,那是赌博!
另一位没有反对,但他提了一个关键问题——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愿意先开口的问题。
东线那批是南方兵。真要去,那边冬天冷得厉害——冬装怎么办?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这是最要命的问题。
新式的冬装、睡袋、鞋袜,还有顶饿的干粮,都试出来了,正在赶工。他说,月底前能发到手上。
宋司令员站起来补了一句:小方这段时间搞了不少东西。我们的人如果要上去,手里是有家伙的。
首长听完,没有马上表态。端起面前的茶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然后他看了小方一眼——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下属。
好。都准备吧。首长说,声音不大,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