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彭老总一愣,“不就是拽文骂自己无能吗?”
“不。”左参谋长摇了摇头,手指在那句‘专业之事,交予专业之人’上轻轻点了点。
“丁伟这是在给咱们打哑谜呢。他说他新一团是‘常规部队’,这把锁他找到了,但是他没钥匙。他这是在提醒咱们……”
左参谋长的声音变得幽幽的,带着一丝调侃:“这开锁的钥匙,现在不就挂在咱们总部大门上吗?”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参谋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彭老总,又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都听得出来,“专业之人”指的是谁。
彭老总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看电报,又看看大门。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先是错愕,接着是被下属联合起来“算计”的恼火,最后,却慢慢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
“好啊……”
彭老总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放,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手里的电报:“这一内一外,合起伙来给我上眼药是吧?”
“这哪是请罪电报,这分明就是给秦峰写的请战书!”
左参谋长忍着笑:“老总,那您看……这牌,咱们是出,还是不出?”
彭老总抓起桌上的铅笔,作势要摔,举到半空又轻轻扔回了地图上。
“出!为什么不出!”
“是!那秦峰那边,我去通知!”左参谋长兴奋地敬了个礼,转身欲走。
却见彭老总站起身,瞪了左参谋长一眼。
“我亲自去!”
彭老总哼了一声,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人家秦大营长现在可是门神,架子大着呢!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指不定他还给我摆什么脸色。”
“为了咱们根据地的老百姓,为了那几百个被炸死的乡亲……”
“我这个当副总指挥的,亲自去大门口,请他出山!”
……
总部大门口,两名负责站岗的战士即便裹着厚厚的棉大衣,依旧冻得直跺脚,嘴里喷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白霜。
而在他们中间,立着一道异类的身影。
风雪在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他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冰凌。
那双眼睛始终保持着特种兵特有的“广域索敌”状态,周围五十米内,哪怕是雪压断枯枝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就是秦峰给出的答案:哪怕是看大门,老子也要做全军最硬的那个门栓!
“咯吱!”
作战室木门被推开,彭老总披着大衣跨出门槛。
刚一出门,彭老总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秦峰身上。
他就站在那儿,身形如松,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膝盖以下的裤腿已经被风雪冻得硬邦邦的。
彭老总就这么站在台阶的阴影里,没说话,也没动,足足看了秦峰三分钟。
他在看这只被他亲手折断翅膀、摁在泥地里的雄鹰,眼里还有没有光。
换做别人,立了天功反被撸到底,这会儿站岗要么满脸怨气,要么刻意表现用力过猛。
但秦峰没有。
他平静得像是在执行一次高等级的潜伏任务,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性和傲气,让彭老总原本满腔的焦躁,瞬间化作了满眼的欣赏。
“好小子……”彭老总在心里暗赞一声。
“咯吱、咯吱……”
彭老总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到秦峰面前。
直到那一双布鞋停在眼前,秦峰那覆盖着白霜的睫毛才微微抖动了一下。
“啪!”
一个标准的持枪礼,动作干脆利落,震落了肩头的一捧积雪。
“首长好!”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听不出半点颓废。
彭老总没有回礼,也没有说话。
他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大手,缓缓伸了出来。
这一刻,让跟出来左参谋长心头一跳,周围的保卫科战士更是屏住了呼吸。
老总这是要干什么?
只见彭老总的手,轻轻落在了秦峰的衣领上。
秦峰那原本整齐的风纪扣,因为长时间的寒风拉扯,微微有些松脱。
彭老总略显笨拙地捏住那颗铜扣,一点点,认真地,将它重新扣好。
接着,老总又极尽温柔地拍掉了秦峰肩头的落雪。
这无声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重若千钧!
“冷吗?”彭老总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喜怒。
秦峰目视前方,胸膛挺起:“报告老总!身冷,心热!”
“心热?”
彭老总紧紧地盯着秦峰的双眼:
“我看你是心里有火吧?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彭某人过河拆桥,把你个大功臣扔在这喝西北风?”
秦峰沉默了一秒。
按照官场那一套,这时候该表忠心,说漂亮话。
但他没那个习惯,也不屑于装。
秦峰直视着彭老总,坦然道:“报告!确实想不通!”
“哈哈哈哈!”
彭老总突然放声大笑:“你小子,还真是个直肠子!”
笑罢,老总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行了,我不跟你兜圈子。秦峰!”
“到!”
“这两天,鬼子的那个野战机场,成了卡在我们喉咙里的一根刺!”
彭老总拿出丁伟那份电报,一把拍在秦峰胸口:
“丁伟那是把好手,但他这把钥匙,开不开屯留这把锈锁。他说这活儿除了你没人能干。你自己看看,能不能干?”
秦峰接过电报,一目十行。
三百米真空带……铁丝网……探照灯与重机枪联动……暗堡群……无法近身……
看着这些字眼,秦峰的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嚣张的冷笑。
“怎么?有困难?”
左参谋长凑上来试探着问道,心里捏着把汗。
毕竟丁伟在电报里把那地方描绘得如同龙潭虎穴。
秦峰将电报随手折好,塞回彭老总手里。
“报告首长,时刻准备着,就等您一声令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彭老总,吐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这就是一道……送分题!”
送分题?!
左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这口气简直狂没边了!
但当他看到秦峰那双冷静却又疯狂的眼睛时,所有的质疑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好!”彭老总眼中精光爆射,“我就喜欢你小子这股狂劲儿!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
“命令!”
彭老总脸色一正,声如洪钟。
秦峰啪地立正。
“即刻起,恢复秦峰独立团营长职务,兼任幽灵特战排排长!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管你闹多大动静,老子只要结果!把鬼子的飞机,给我变成一堆废铁!”
“秦峰,这把锁,我就交给你了。要是打不开……”
“打不开,我秦峰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秦峰一声暴喝,截断了老总的话头。
“滚蛋!老子不需要你这么贵的夜壶!”彭老总笑骂着踹了一脚秦峰的屁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