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横跨山涧的石桥,此刻就像一道鬼门关。
“这,怎么过?”赵刚盯着那钢铁洪流,声音干涩,“坦克开路,重机枪押尾,这是整编战车中队!咱们手里连个能敲开乌龟壳的家伙事儿都没有!”
他身旁的魏大勇,那张刚毅的脸也写满了凝重。少林功夫是厉害,可一双肉掌也拍不碎几十毫米厚的装甲板。
所有队员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秦峰身上。
此时的秦峰还在通过望远镜观察,当他看到那些拖着九二式步兵炮的卡车时,突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谁说我们要跟坦克硬碰硬?”
秦峰抬手一指:“这不就是现成的顺风车吗?”
“所有人听令,两人一组。趁车队过桥减速,给我钻到底盘下面去,像壁虎一样,四肢反扣,挂在卡车底盘的大梁上。”
“特洛伊木马,懂吗?”
“挂在车底?”魏大勇眼珠都要突出来了,“队长,你没开玩笑吧?这要在底下没抓稳,直接就碾成肉泥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活人当壁虎,吸在鬼子的车底下过桥?
赵刚没想到秦峰居然这么疯狂,这分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这是命令。”秦峰斩钉截铁地说,“鬼子的注意力都在外围,车底是他们的灯下黑,也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名在战俘营中营救出的战俘,他们腿脚不便,根本无法完成这种高难度的战术动作。
赵刚的心猛地一沉。
秦峰走过去,将身上的急救包和所有干粮卸下,放在伤员面前。
“在这里藏好,我们会回来。”
说完,他顿了顿,又从腰间解下三颗手雷,轻轻放在了干粮旁边,拉环朝上。
他什么也没说,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一名断了腿的中央军老兵,颤巍巍地伸出手,按住了那几颗手雷。
他看着秦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解脱和感激。
“长官,别费心了。俺们是累赘,心里清楚。”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几颗手雷留给俺们正好。万一鬼子摸上来,俺们还能给你们报个信。”
说着,他挣扎着挺直了脊梁,对着秦峰,敬了一个军礼,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敬礼了。
“祝祖国,抗战胜利!”
“队长!不行!”魏大勇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三颗手雷,“不能丢下兄弟!俺背得动!俺有力气!”
“背?”秦峰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魏大勇的领口,“你背着他们,怎么潜伏?怎么挂车底?你想让他们摔死在山涧里,还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因为你而被鬼子发现,打成筛子?”
“想救他们,就先给老子活下来,完成任务!”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抛弃不放弃”的纪律,可话到嘴边,看着那名老兵决绝的眼神,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战争,从来不是童话。
魏大勇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
他看着那些眼神中带着祈求与理解的伤员,最终,这个硬得像石头的汉子,艰难地扭过头,狠狠一拳砸在岩壁上!
“是!”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当日军的车队靠近桥头,速度开始放缓时,秦峰做了个手势。
“行动!”
他第一个窜了出去,身体紧贴着地面滑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借着卡车转弯的视觉死角,他闪身滑入到一辆运输卡车侧后方。
就在车轮即将碾过他身体的刹那,他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向上一贴!
双手死死扣住油腻的底盘大梁,双脚勾住另一侧的传动轴支架,整个人稳稳地“挂”在了车底的阴影中。
“跟上!”
赵刚看得心惊肉跳,只能硬着头皮学。
但他毕竟不是秦峰,滑入的时机差了零点几秒。这一迟疑,卡车正好加速换挡!
卡车后轮带着风声卷来,眼看就要将赵刚的半个肩膀卷进去!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从黑暗中闪电般伸出,死死拽住了他的武装带,猛地向内一扯!
赵刚的脸颊,几乎是贴着旋转的轮胎被硬生生拉了回来。他甚至能闻到橡胶摩擦的焦糊味,能感觉到引擎震动带来的酥麻感。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正对上秦峰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秦峰用嘴型吐出两字:稳住!
很快,一个接一个!
幽灵小队全员成功“挂”在了几辆相邻的卡车底下。
赵刚此时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身下,是近在咫尺、飞速倒退的地面,只要手指稍微一松,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头顶,仅仅隔着一层铁板,就是鬼子驾驶员哼着小曲的谈笑声。
车轮卷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
浓重的柴油味和尘土味,糊满了口鼻,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咳嗽都不敢咳一声。
他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开始颤抖,每一次颠簸,身体都像是要散架,只能咬着牙,把手指更深地抠进那冰冷的钢梁里。
赵刚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卡车的引擎声还要大,过去二十多年从未像今天一般,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这种时时游走在刀尖上的感觉,让他恐惧,又有些沉迷!
车队缓缓驶过石桥。
秦峰挂在头车底下,冷静地观察着桥对岸的地形。
路窄,弯急。只要把桥头一堵,后面的坦克和卡车,就会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他脑中,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已然成型。
就在这时。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因为前方坦克减速,整个车队突然停了下来。秦峰所在的卡车,好死不死,正好停在刚过桥头的位置。
“八嘎!怎么停了?”
头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咒骂。
紧接着车门打开,一双沾满泥土的军靴,砰地一声落地。
距离赵刚的脑袋,只有不到半米!
赵刚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瞬间顶到了嗓子眼!
太近了!只要那鬼子一低头,就能看见车底下挂着的大活人!
紧接着,一阵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那名鬼子司机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解开了裤腰带,竟然直接对着车轮开始撒尿!
温热的液体,溅在不远处的轮胎上,那股尿骚味顺着风钻进赵刚鼻孔。
赵刚死死闭着气,脸憋得通红!
而在他旁边的秦峰,双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他嘴唇微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虫鸣声。
那是通知动手的信号!
十二道悬在车底的身影,同一时间松开双手,落地无声。
那名鬼子司机抖了抖身子,一脸舒爽地系上裤子,嘴里骂骂咧咧地正准备转身拉车门。
突然!
一只大手,从他车底的黑暗中,闪电般伸出!
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指骨发力!
“嗯哼!”
鬼子司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所有的声音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恐怖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硬拖进了那片散发着机油味的车底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