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里的争论,终止于一封加急电报。
李云龙和孔捷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布防工作中,而赵刚,则已经换上了秦峰给他的一套迷彩作训服。
“赵政委,跟着我们,记住三条铁律。”
出发前,秦峰当着所有队员的面,对赵刚说道。
“第一,绝对服从。第二,闭嘴,多看。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别拖后腿。”
赵刚迎着他肃杀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如墨,将晋西北的山峦彻底吞噬。
幽灵小队十一人,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黑暗中。
赵刚跟在队伍中间,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他参加过无数次军事演习,自认为对夜间行军了如指掌。可现在他才明白,过去在演习场上学到的东西,跟眼前这支队伍的行动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他几乎听不到自己小队的任何声响。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指令都靠秦峰的几个手势完成。
前方探路的队员,步伐轻盈,总能找到最完美的落脚点。
侧翼的喜子和王根生,则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手中的武器时刻指向最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
秦峰的每一步都似乎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总能避开所有能发出声响的枯枝碎石。
这支队伍,在保持着绝对警惕的同时,行军速度也不减分毫。
如果不是赵刚在抗大学习期间依然坚持着严苛的体能训练,这会儿恐怕真要被当成累赘了。
他脑中一遍遍回荡着秦峰白天说过的那些词:非对称战争、外科手术式打击。
原来,这就是“针”的形态。
行进了约莫两个小时,秦峰忽然抬手,五指并拢向下一压。
唰的一声,赵刚只觉得身边人影一晃,所有人瞬间原地蹲下,利用地形和阴影,眨眼间就化作了路边的石头与草丛
秦峰举起夜视望远镜朝前方山谷望去,片刻后,将其递给了身后的赵刚。
赵刚接过,凑到眼前。
只是一眼,一股热血便直往他脑门上冲!
前方约一公里外的山谷盆地,竟是一座灯火通明的秘密营地。
数十根木桩立在空地上,上面绑着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男人。
从他们残破的军装来看,都是被俘虏的华夏军人!
一群戴着膏药旗臂章的日军新兵,正围着篝火,在几名老兵的指导下,发出阵阵狰狞的狂笑。
他们的训练内容,竟然是用刺刀,对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活人战俘,进行惨无人道的刺杀练习!
噗嗤!
一名日军新兵,在老兵的呵斥下,壮着胆子,将手中的三八刺刀,狠狠捅进了一名战俘的腹部。
那名战俘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脑袋无力地垂下,没了声息。
见同伴完成了壮举,日军新兵们爆发出阵阵欢呼,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畜生!”
赵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充血,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出去!
他读过无数关于日寇暴行的报告,可那些冷冰冰的文字,远不及眼前这活生生的景象带来的冲击力!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魁梧,即便被绑着,脊梁也挺得笔直的战俘,正对着那群鬼子破口大骂,骂得酣畅淋漓,血性十足。
那名负责指导的日军军曹被激怒了,狞笑着拔出腰间的武士刀,缓缓走向那名魁梧的战俘。
赵刚再也看不下去了,就要起身。
“别动!”
一只大手,死死摁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冲动是魔鬼!现在冲出去,不但救不了那些战俘,还会暴露我们,失去了突袭的机会!”
秦峰的声音,浇醒了他被怒火冲昏的头脑。
“记住,我们特种作战的精髓,就是要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秦峰迅速扫视战场,大脑高速运转,冷静地下达一连串命令。
“喜子,九点钟方向,了望塔,一个哨兵,交给你。”
“王根生,摸到东侧那辆卡车后面,等喜子枪响,给我炸了那挺重机枪。”
“其余人,准备突击!”
最后,秦峰将那把墨绿色的Awm,塞到了赵刚手里。
“赵政委,”他指着那个正狞笑着举起武士刀的日军军曹,“看到他了吗?等会儿混乱一起,他肯定会去解决那个骂得最凶的俘虏。”
“你的任务,就是送他上路。枪声一响,三秒之内,我要看到他的脑袋开花!”
赵刚呼出一口气,眼中的愤怒渐渐被冷静所取代。
他接过秦峰手中的Awm,拉开枪栓。
山谷中,那名魁梧的战俘,竟在鬼子军曹靠近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已经松动的绳索!
他一记头槌,狠狠撞在身边一名鬼子的面门上!
说时迟那时快!
远处山巅,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
噗!
九点钟方向的了望塔上,那名日军哨兵应声倒下,连同他身后的探照灯,都在这一枪下被打得粉碎!
营地瞬间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与混乱。
战斗,打响了!
赵刚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但他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已经本能地计算出了提前量和风偏。
果然!混乱中,那名日军军曹面露凶光,舍弃了其他人,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转身就对准了那名刚挣脱束缚、正在浴血搏斗的魁梧战俘!
就是现在!
赵刚屏住呼吸,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下来,视野中只剩下准星与目标。
砰!
那名日军军曹的眉心正中,骤然绽开一朵血花,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连他脸上的那狰狞的笑容都未散去。
政委开张,一枪入魂!
“冲!”
秦峰一声令下,幽灵小队如猛虎下山,mp40的火舌撕碎了黑暗,密集的弹雨将反应不及的鬼子老兵打成了筛子!
轰!
东侧,王根生投掷的手雷引爆了卡车旁的弹药箱,剧烈的爆炸将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机枪手一起掀上了天!
战斗在三分钟内结束。
秦峰走到那名被爆头的军曹尸体旁,利落地补了一刀,随即开始搜身。
很快,他从对方怀里,摸出了一份被鲜血浸透大半的简易地图。
地图的一角,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两个汉字:工蜂。
这是什么?
秦峰眉头微蹙,将地图塞进口袋。
赵刚则快步冲到那名魁梧的战俘身边。对方虽然虚弱,但一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
“俺叫魏大勇!多谢长官搭救!”那汉子抱拳,声如洪钟。
在迅速解救了其余几名幸存战俘后,幽灵小队带着伤员,不做任何停留,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撤离途中,赵刚回想了一下战斗过程。
如果让他来指挥的话,他会让部队包围战俘营,一点或多点强攻,但这并不能保证战俘的安全。
甚至可能因为交战的动静引来更多的鬼子。
他的内心,对秦峰的战争艺术理论,产生了一丝渴望,想要了解更多。
而秦峰,神色却没放松下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沿途遇到的日军巡逻队,密度比来时高了不止一倍。
而且他们的行进路线并非是毫无规律的搜索,反而像一张正在收拢的渔网,有意无意地朝着一个坐标收拢。
这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不像是日军在搜捕破坏了战俘营的他们,反而更像是在防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