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满身尘土的日军五十铃卡车,卷着黄烟冲进了杨村。
独立团的驻地死气沉沉,全然没有新一团那边过年般的喜庆劲儿。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墙根底下,要么面色灰败地擦着枪,要么眼神空洞地盯着脚尖,就连村口的哨兵,敬礼的手臂都显得有些无力。
车刚停稳,李云龙就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
但他身后的孔捷,却像个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全是散不去的阴霾,就那么木讷地站着。
“秦兄弟!你可算来了!”李云龙嘴上喊着亲热,身体却很诚实,一个箭步窜到车斗后,扒着挡板往里瞅了一圈,随即脸色垮了下来:“嘿,我说你小子不地道啊!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呢?怎么没给老子拉过来?!”
秦峰从驾驶位跳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云龙:“我说老李,敢情我带这十个大活人来,还不如那几百斤铁疙瘩招你稀罕?既然不待见我,得,大彪,掉头,咱们回新一团吃牛肉罐头去!”
“哎哎哎!别介啊!”李云龙一听这话,立马换了一副笑脸,上来一把搂住秦峰的肩膀,“你这人咋不经逗呢!我秦兄弟来了,比十门炮都管用!那不是定海神针嘛!”
两人插科打诨,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可站在一旁的孔捷,始终一言不发。
他默默地走到墙根下蹲着,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一口接一口地抽,仿佛把自己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秦峰扫了一眼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行了老李,闲话少叙。带我去看看牺牲的战士,还有交火现场。”
李云龙闻言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走过去轻轻踢了踢孔捷,低声道:“老孔,起来干活了。”
孔捷木然地站起身,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前方带路。
停尸场上,数百具遗体整齐地排列着,白布连成了一片。
风一吹,掀起一角,露出下面一张张年轻却苍白的面孔。
秦峰检查得很仔细,他不时蹲下身,掀开白布,查看着伤口。
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眼底的寒芒越盛。
“弹着点高度集中在胸腹和眉心三角区,创口呈放射状,这是近距离被高射速冲锋枪点射造成的。”
秦峰手指划过一名战士脖颈处的一道血线:“还有这个,颈动脉被利刃割断,刀口从左至右,深度一致,避开了骨头,这是极为娴熟的格斗抹杀。”
他又走到交战最激烈的土墙边,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伸手从泥缝里抠出一枚变形的弹头。
“美制m3冲锋枪子弹,射速快、弹道稳。这群鬼子的射击纪律性极高,全是两到三发的短点射,绝不浪费子弹。”秦峰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孔捷,“孔团长,我想知道,第一声枪响是在哪?或者说,鬼子是从哪摸进来的?”
孔捷吐出一口浓烟,指了指村后的断崖方向,声音沙哑:“后山断崖。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地方是绝壁,几十米高,直上直下,连猴子都爬不上来,鬼子除非长了翅膀,不然怎么可能从那儿摸上来?”
“绝壁?”秦峰冷笑一声,“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后山断崖下。
抬眼望去,眼前的崖壁近乎垂直,只有经年累月风化留下的一些细小岩缝,看着就让人眼晕。
孔捷指着那高耸的悬崖,一脸苦涩与不解:“你看,这鬼地方……”
话没说完,只见秦峰脱掉外套扔给身后的喜子,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看好了。”
秦峰低喝一声,助跑两步,猛地一蹬地面!
在那几名警卫员惊骇的目光中,秦峰竟然直接跃起两米多高,双手死死扣住了岩壁上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他没有借助任何绳索工具,完全凭借手指的力量和核心力量的爆发,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瞬间“粘”在了岩壁上!
引体向上,换手,蹬踏,再引体!
他的动作迅速,每一个动作仿佛都无需思考,却始终稳如泰山。粗糙的岩石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平坦的阶梯。
不到三十秒。
秦峰已经在众人的仰视中,蹭蹭蹭窜上了二十多米的高度!
风很大,但他挂在半空中的身躯纹丝不动。
他在空中甚至做了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动作——单手抓岩,身体悬空,回头看了一眼底下的众人,然后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了半山腰突出的那块岩石平台上。
孔捷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他娘的是人吗?”张大彪在旁边喃喃自语,他自问武艺高强,但这手绝活,他做不到。
秦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孔捷,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了下来:
“孔团长,这世上没有爬不上去的悬崖,只有不到位的训练。”
“对于经过特种训练的士兵来说,这种地形,就是通途。”
孔捷无法反驳,他一直以为的天堑,在人家眼里,竟如履平地?
这就是特种兵?这就是那晚袭击他们的鬼子拥有的实力?
……
回到团部作战室,屋内烟雾缭绕。
张大彪按照秦峰的吩咐,将一幅详细的作战地图挂在墙上。
秦峰手里捏着一截铅笔,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似乎在寻找着那条看不见的线索。
李云龙、孔捷、张大彪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足足过了一刻钟。
秦峰才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孔捷:“孔团长,这一仗,你觉得憋屈,觉得冤枉。但恕我直言。”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伙鬼子,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把你的独立团放在眼里!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想跟你们打!”
砰!
孔捷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眼通红:“秦峰!你什么意思?你是来羞辱老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