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这人,猴精着呢。
当秦峰找上门,说要去一趟被服厂,“送一批缴获的破旧军服回炉,顺便去看看老团长”时,丁伟那眼珠一转,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送温暖?看老团长?
呸!这分明就是去扎心、去显摆、去“杀人诛心”的!
是去给李云龙那快憋炸的火药桶上,再浇一桶油。
丁伟非但没拦着,反而大手一挥,批了条子,特意叮嘱:“开卡车去,动静大点!让老李看看,咱们新一团的日子现在有多红火!”
……
秦峰单手把着方向盘,开着那辆日军五十铃卡车,像只斗赢了的公鸡,大摇大摆地开进了被服厂大院。
车斗里满满当当,全是牛肉罐头和准备回炉的破旧棉布。
“都愣着干什么?卸货!”秦峰跳下车,把车门甩得哐当响,生怕屋里人听不见。
厂房里,李云龙正坐在缝纫机前,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粗糙的大手捏着一根细细的绣花。
对着白布上的“鸳鸯戏水”图样,脸黑得像锅底。
“他娘的,这活是老爷们干的吗?张万和那个老抠门,给老子派的这叫什么差事!这是逼张飞绣花啊!”李云龙嘴里骂骂咧咧,心里把后勤部长张万和问候了一遍。
听到外面的卡车引擎声,李云龙耳朵一竖,顺势把手里的针线笸箩往缝纫机上一摔。
“哎哟!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李云龙冲出屋子,一眼就看到了秦峰,那张刚才还拉得像驴一样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秦兄弟!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有我老李!”
李云龙步冲上去围着秦峰和那辆卡车转了两圈,眼珠子都快黏在车斗里的牛肉罐头上,“好家伙,五十铃?这牛肉罐头……啧啧,这可是好东西啊!”
秦峰靠在车头上,慢条斯理地掏出根烟递过去:“老李,这不是刚端了虎亭据点嘛,想着您在这受苦,特意给您改善生活来了。”
“够义气!”李云龙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顺手从车上顺了一盒罐头,也不用刀,直接用牙就把铁皮盖子咬开,“对了,丁伟那小子怎么样?没给你穿小鞋吧?”
“丁团长人不错,挺照顾我的。”
秦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极其做作的愁容。
“就是……最近咱们新一团这日子,不太好过啊。”
李云龙一听,眉毛一挑:“咋了?鬼子反扑了?还是缺枪少弹了?”
“不是。”秦峰拍了拍车门,眼神飘忽,“主要是仓库太紧张。丁团长这两天正发愁呢,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愁啥?”李云龙往嘴里塞了块肉,一脸不解。
“东西太多,没地儿放啊。”
秦峰摇了摇头:“昨晚一不小心,把虎亭据点给搬空了。你也知道,那据点肥得流油。几十条三八大盖,好几万发子弹,还有三挺歪把子,几十箱手雷……这一股脑全拉回来,就团部那几个仓库,哪装得下啊?都堆到打谷场上去了,还得派人看着,怕受潮。”
李云龙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开始有些发直。
你到底是找我诉苦,还是炫富?
秦峰似乎没看到李云龙僵硬的表情,继续“凡尔赛”输出:“这还不算什么,轻武器好歹还能挤一挤。最愁人的是那门炮,那个大家伙太占地方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李云龙嘴里的牛肉突然就不香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炮?”李云龙试探地问,“迫击炮?”
“哪能啊,迫击炮我都不稀罕往回拉。”秦峰摆摆手,一脸嫌弃,“是一门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连炮盾上的漆都没掉,还带着两箱原装的高爆弹。”
“丁团长今天早上还在发火呢,说这炮管太长了,横在院子里挡道。”
三秒钟后。
“你说啥?!”
李云龙放下手里的牛肉罐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脖子上青筋暴起。
“九二式步兵炮?!崭新的?!丁伟那小子还嫌挡道?!”
秦峰点点头,一脸无辜:“是啊,早知道这炮这么占地方,我就不拉回来了,让丁团长好一顿骂。”
“丁伟!你个狗日的!!”
李云龙一蹦三尺高,指着新一团的方向破口大骂,口水喷出两米远:“那是老子的部队!那是老子带出来的兵!那是秦峰看在老子面子上打下来的!”
“你丁伟捡现成的团长当就算了,现在白捡一门炮,还嫌炮管子挡道?!你咋不嫌你那个脑袋沉呢!”
李云龙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不行!老子得回去!这炮必须归老子!他丁伟要是敢独吞,老子去旅长那告他!告他发了洋财!”
他李云龙带新一团这么多年,做梦都想要一门自己的炮,结果刚被撸下来几天,人家丁伟就有了!
秦峰看着暴跳如雷的李云龙,心中暗笑。这老李,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老李,消消气。”
秦峰拉住李云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老李,炮就在那,跑不了。但我这次来,还有句话要带给你。”
李云龙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风不对,那股子疯劲儿稍微收了收:“啥话?”
“坂田联队被打残了,晋西北的鬼子肯定要有大动作。”秦峰看着李云龙的眼睛,“上面现在正缺能打仗的军事干部,你现在要做的,是耐心等待,上级肯定不会让你在这儿绣一辈子花。”
李云龙闻言,指了指秦峰:“你小子鬼心眼不少。行,老子听你的!这笔账先记在丁伟头上。等老子官复原职,连本带利都要讨回来!”
……
晋西北,虎亭据点废墟。
一群日军宪兵正在清理现场,但现场的指挥权,却掌握在一个面容阴鸷的大佐手中。
山本一木,日军特工队队长。
他首先检查了墙角那几具巡逻兵的尸体,用手指轻轻划过死者喉咙处的伤口。
“切口平滑,深度统一,一刀毙命,直接切断了气管和动脉,避开了颈椎骨,防止刀刃卡住。”
他像个严谨的法医,正在陈述死亡原因。
“是高手。”
随后,他走进地面上全是凝固黑血,墙壁上满是弹孔的兵营。
山本一木的目光缓缓扫视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在一张被掀翻的桌子底下,弯腰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黄澄澄的,还带着泥土的弹壳。
弹壳底部,刻着清晰的德文标识。
mp40冲锋枪子弹。
山本一木捏着这枚弹壳,又想起了望哨额头上那个被贯穿的血洞。
一个完整的行动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远距离狙杀岗哨,清空视野;近距离无声抹杀巡逻队,扫清外围;利用闪光弹制造目盲,最后以压倒性的自动火力进行屠杀。
整个过程,干净、高效、冷酷。
“报告大佐,”副官跟在身后,满脸困惑,“从现场看,袭击者不足十人,却在十分钟内全歼我军一个加强小队。八路军……什么时候有这种战斗力了?”
“这不是八路军的常规部队,甚至不是支那任何一支常规部队。”
山本一木站起身,将那枚弹壳攥在手心,“这是一支受过严格特种战术训练的精锐小队。他们装备德制自动化武器,精通无声潜入、近身格斗,并且拥有顶尖的狙击手。”
他的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
“支那战场,太沉闷了。终于……出现了一个值得我亲自出手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匆匆跑来,递上一份绝密电报。
山本一木展开电报,只看了一眼,眼中的兴奋就变成了实质性的杀意。
电报内容很简单:【已确认,八路军总指挥部,位于大夏湾。】
“来而不往非礼也。”
山本一木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传我命令,山本特工队,全体集结!”
“目标,大夏湾!”
他要用一场完美的斩首行动,直捣黄龙,将八路军的高层一网打尽。
他要用实际行动给那个未曾谋面的对手上一课,什么,才是真正的特种作战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