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也是急得眼巴巴地瞅着江妤:“是啊江总师!咱们爷们儿跟着您从造‘镇山’坦克到造‘暴雨’重炮,这手底下的活儿刚磨合得跟一个人似的,您怎么突然要去空军啊?”
“那空军六所我们听说过,里头全是喝过洋墨水的高级知识分子,一个个眼高于顶的,您去了那儿,谁给您打下手、谁给您盯机床啊?!”
看着两个平时在车间里说一不二、面对百吨重炮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老师傅,此刻急得像要被大人丢下的孩子一样,江妤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盖着军委和军工部双重大印的调令名单,摊在代大年和王建国面前。
“谁说我不要你们了?我这不是正点将呢吗?”
江妤指着名单上的前两个名字,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代师傅,王师傅,还有徐启龙师傅,再加上我从第一机床厂点名调过来的九位八级车工、铣工和磨工老师傅,一共十二个人。”
“我已经跟顾帅和唐部长讨了尚方宝剑,把你们十二个编成‘特种工艺攻坚班’,过了正月十五,随我一块儿带编制进驻空军六所!”
代大年低头看着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代大年”三个字,再抬头看看笑吟吟的江妤,刚才还急头白脸的五官瞬间舒展开来,布满老茧的手激动得直哆嗦。
“真……真的?!江总师,您真带我们一块儿去空军造飞机?!”
“白纸黑字,红章都盖好了,还能有假?”江妤笑着反问道,“代师傅,让你跟我去西郊的风口里从零开始啃硬骨头,你有什么困难没有?”
“有屁的困难!”代大年把胸脯拍得砰砰山响,脖子上的青筋都乐得蹦了出来。
“我家那口子巴不得我天天住在车间里为国争光呢!别说去西郊吹风了,只要是跟着您江总师干,就是去天边边上打铁,我代大年要是皱一下眉头,那就不是个爷们儿!”
旁边的王建国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一把抢过那张调令名单,宝贝似的左看右看:
“乖乖!这回咱们可长脸了!以前咱们焊的是地上跑的坦克和大炮,过了年,咱们焊的可就是天上飞的飞机了!”
“江总师,您快给咱们透个底,咱们去六所造的那飞机,比外头说的那个什么米格飞机还厉害不?”
说到专业领域,江妤神色一正,声音清亮而充满力量:“咱们这次启动的‘腾龙计划’,要造的是咱们国家第一代高空高速两倍音速喷气式歼击机,还要顺手把海军五千吨驱逐舰用的两万五千马力燃气轮机一块儿啃下来!”
“两倍音速!五万马力的军舰心脏!”
江妤看着眼前两位热血沸腾的老工匠,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台航空涡喷核心机的涡轮叶片,要在每分钟上万转的转速下,硬扛一千三百摄氏度的高温燃气!里面的加工精度和焊接要求,比咱们造‘暴雨’火箭炮还要苛刻十倍!”
“六所那些老专家理论算得再好,没有你们这双能摸出零点零零二毫米误差的巧手,图纸永远只能躺在柜子里吃灰!”
她期待的眼里满是璀璨的自信:“怎么样,两位老师傅,敢不敢跟我去给咱们国家的长空和深海,锻造一颗最硬的钢铁心脏?!”
这番话,听得代大年和王建国浑身的热血直往脑门上涌,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惊人。
两倍音速的超音速战机!五千吨大驱逐舰的发动机!
他们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手里的车刀和焊枪,有朝一日能摸到这等惊天动地的绝世重器!
“敢!!怎么不敢?!”
代大年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嗓子,把袖子撸得老高,露出结实精悍的小臂,“不就是比火箭炮难上十倍吗?只要有江总师您的图纸指路,哪怕是让我拿锼丝刀在头发丝上雕花,我老代也绝不让洋人看了笑话!”
“对!跟那帮洋鬼子的封锁死磕到底!”王建国也跟着握拳大吼,“我这就回车间挑家伙事儿去!我那两把顺手的自制氩弧焊枪,必须得打包带去六所!”
唯独旁边的林远教授,看着代大年和王建国摩拳擦掌的兴奋劲儿,眼巴巴地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吃味儿:“江总师,他们都跟您去造大飞机了,就留我一个人在五所守摊子啊……”
江妤看着林远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林教授,您可是咱们‘暴雨’二型电控惯性制导的擎天柱!八十五公里射程的远程重炮能不能搞出来,全指望您攻关呢。”
“再说了,等下半年咱们空军的防空导弹和机载火控雷达上马,到时候少不了要抓您的壮丁,您想躲清闲都躲不掉!”
林远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腰板瞬间挺得笔直:“机载火控雷达和防空导弹?!那感情好!江总师您放心,我保证在五所把电控团队带好,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坐在藤椅上的唐志南看着这屋里热火朝天、恨不得当场卷铺盖奔赴六所的几个人,既觉得心酸又觉得骄傲。
他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一个个心都飞到天上去了!就算要走,也得先把今年这个肥年给我安安稳稳地过了!”
……
腊月二十八,保密印刷厂提前完成了两百套《重型装备现代化量产工艺手册》的印制装订。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机要通信兵,背着加锁的铁皮保密箱,踏上了开往东北、西南与华北的军用专列。
随着这套凝聚了顶尖工业智慧的国标手册下发,全国各大老牌兵工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华夏陆军的重型装备量产彻底迈入了标准化、自动化的快车道。
转眼间,一九六五年的新春钟声敲响。
这个春节,因为大西北罗布泊那声震彻寰宇的东方巨响,也因为边防线上列装的国之重器,整个京城乃至神州大地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与喜庆祥和。
从初一到十五,军区家属院的小院里每天都飘着饭菜香。
江妤难得享受了半个月不用去车间盯进度的清闲假期。
白天,季昀去军区作战部值班,她就盘腿坐在铺了厚绒毯的暖气房沙发上,一边嗑着季昀给她剥好的松子仁,一边翻看韩立冬送来的那十七本空军试车失败台账。
到了晚上,小两口就围着火炉煮茶夜话,季昀帮她整理写满推演公式的草稿纸,听她用深入浅出的大白话讲解涡轮叶片的气膜冷却通道,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温存惬意。
时间一晃,便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正月十六清晨,冬日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融化了积雪的柏油马路上。
军工部第零五一绝密厂区的大院里,代大年、王建国、徐启龙,以及从第一机床厂赶过来的九位八级老师傅,一共十二名顶尖国宝级大工匠,全都穿上了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金灿灿的“特等工匠”奖章。
每个人脚边都放着一个擦得油光水滑的红木工具箱,里头装着各自使唤了半辈子的千分尺、刮刀和特制夹具,精神抖擞地列队站在办公楼前。
江妤穿着一身笔挺的正师级将校呢冬装,臂弯里夹着那摞写满了批注的空军试车台账,正在跟前来送行的唐志南部长和林远教授做最后的道别。
“唐部长,林教授,五所这边的摊子就交给你们了。”江妤笑着握了握林远的手。
“江总师放心,家里有我们守着,你们在六所尽管放开手脚往天上闯!”唐志南拍着胸脯保证,眼眶却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厂区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烈深绿色车队静默驶入——两辆荷枪实弹的警卫吉普开道压阵,中间簇拥着三辆伏尔加轿车。
“乖乖,警卫开道,密封专车……这保密规格可真够顶格的!”王建国压低声音感叹,代大年等人也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打头的轿车稳稳停在台阶前,身穿空军上将大衣的刘振空司令员推门下车,大步迎上前来,满脸笑意地向江妤伸出手。
“江总师,过了正月十五,我老刘可是掐着表来接人的!要不是有绝密纪律压着,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我今天高低得敲锣打鼓把你们请进门!”
“干咱们这行的,越是悄无声息,憋出来的动静才越大。”江妤笑着回应。
刘振空随即看向江妤身后的十二位八级大工匠,他“啪”地立正,郑重地向老师傅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各位老师傅,我代表人民空军,欢迎你们加入‘腾龙计划’!”
代大年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慌忙立正回礼。
随行警卫立刻上前,恭敬地帮老师傅们把沉甸甸的工具箱搬上车。
刘振空亲自替江妤拉开车门,眼神灼热:“走!六所的试车台和风洞都预热好了,就等江总师去给咱们空军铸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