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像针一样扎进许大茂眼里。
他和李厂长走得近,全靠厚着脸皮送东西铺路。
可每次他登门拜访,李厂长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提亲自出来迎接。
“这姓杨的小子,肯定拿了公家的好处来孝敬厂长。”
许大茂心里那股酸劲儿直往上涌。
这种小人心理,只要能让别人吃亏,哪怕自己没捞着好处,他也乐意看热闹。
“事儿办得差不多了。”
杨磊进门后,把曹组长交代的那些弯弯绕绕,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妙!真是妙啊!”
李厂长高兴得双手直搓,脸上笑开了花。
要是刘岚那三个不成器的哥哥真闹到厂里来,他那点前途可就悬了。
眼下正是决定能否转正的关键节点。
要是这时候后院起火,再加上家里那点陈年旧账被翻出来,别说摘掉“代”
字头衔,连 ** 都得保不住。
这正是李厂长最近夜里惊醒时最怕的事。
“不过,刘岚那边提了个条件,她想接手第一食堂。”
杨磊语气平淡地抛出筹码。
“让她管食堂?她有几斤几两不知道吗?”
李厂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直接回绝显得不近人情,答应她又觉得委屈了资源。
“这事确实棘手。”
“厂长若是不介意,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不如让刘岚去办公室当副主任。”
杨磊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一旦刘岚进了办公室,那就是安插了一双眼睛在李厂长身边。
以后李厂长要是敢对秦淮茹动歪心思,刘岚随时都能在一旁盯着,想动手脚都没那么容易。
“这……不合适吧。”
李厂长犹豫了一下,满脸顾虑,“她学历太低,初中文化,怎么胜任办公室的工作?”
“您多虑了。”
杨磊轻描淡写地化解,“主任还在那儿坐着呢。”
“您可以把两间办公室的墙打通,搞成连通结构。
等您累了,刘副主任正好能在旁边搭把手,伺候得更周到些。”
这话听得李厂长心头一颤。
他本就是个耐不住寂寞、贪恋美色的主儿。
对于刘岚,他惦记许久,只差临门一脚。
听到这里,李厂长眼神变得有些浑浊,连连点头。
“杨磊啊,还是你贴心……哈哈。”
“行,就按你的意思办。”
李厂长压下心头的躁动,话锋一转。
“对了,还有件事,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李厂长心头那块石头始终没落地。
原配老婆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只要那女人还在那儿待着,他就觉得脸上无光,浑身难受。
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个消息——老婆跟食堂的曹组长好上了。
虽然他对这黄脸婆没什么夫妻情分,但毕竟拜过堂,是明媒正娶过门的。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他在厂里还怎么混?老脸都要丢尽了。
想到这儿,李厂长咬碎钢牙,把老婆 ** 的事儿全倒给了杨磊。
“杨兄弟,换个角度想,这未必是坏事。”
杨磊慢条斯理地开口:“曹组长算是帮你兜了底。”
“现在的关键是稳住局面。
让你那口子继续赖在京城,让曹组长陪着伺候。”
“只要她日子过得滋润,你每月按时打点钱粮,这事不就烂在肚子里了吗?”
杨磊心里打得精算盘。
把这女人留在京城,反而能牢牢拴住李厂长的心。
李厂长琢磨了一番,觉着这话有道理。
“杨磊,我是真不想再瞧见那张脸。”
李厂长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十元大钞,递过去。
“帮我转交给她,二十块。”
杨磊眼皮都没抬,顺手接过钱。
反正这钱本来就是李厂长出的,他可不会自掏腰包当 ** 。
“走,陪我去王府井转转。”
李厂长突然起了兴致,想买些物件回去,把那套空房子利用起来。
这种体面的事,他坚持要亲力亲为。
盛情难却,杨磊被硬拽上了厂里配发的帆布吉普车。
车轮滚滚,眼看就要驶入繁华地段。
杨磊目光扫过前方,脚步猛地一顿。
人群里,娄晓娥、聋老太太,还有那个被称为傻柱的男人,正往这边挪动。
傻柱背着聋老太太,步履蹒跚,娄晓娥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娄晓娥这家伙,前脚刚栽过跟头,后脚还想往里跳?”
杨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暗自摇头。
“李厂长,我东西买完就不跟着去了。”
杨磊找了个借口,“有点私事得去处理一下。”
他担心娄晓娥再次吃亏。
当然,他也清楚,若不是两人之间只差一层窗户纸,若非赶上娄晓娥生理期不便,他们早就滚在一起了。
正因为关系暧昧,他才不能看着对方掉坑里。
“行。”
李厂长对此很满意,大手一挥:“以后你自己的主意自己拿,不用事事请示我。
我看重你这份担当。”
司机在一旁听着,眼里满是羡慕。
吉普车稳稳停在百货大楼门前。
杨磊推门下车。
李厂长起初拉着他来,可真到了掏钱买东西的时候,他又开始犯嘀咕,嫌杨磊在旁边碍眼。
杨磊顺势离开,反倒让李厂长觉得这人懂事,会来事儿。
李德柱满脸堆笑,冲着杨磊竖起大拇指:“这小伙子踏实肯干,是个可造之材。”
他越想越觉得留杨磊在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转头看向许大茂,李德柱脸色骤变,冷哼一声:“给你脸了是吧?送两次礼就敢蹬鼻子上脸要职位?”
“南台公社正缺个放电影的,你去顶一个月岗!”
话音刚落,李德柱大手一挥,直接拍板定案。
另一边,娄晓娥正陪着聋老太闲逛。
两人跑遍了国营百货,总算淘到了老太太相中的那块料子。
日头已经悬在头顶,眼看就要晌午。
娄晓娥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怕许大茂回来发现她又跟这老太婆混在一起,肯定得闹情绪。
“晓娥,慌什么?”
聋老太斜眼瞥了她一下,慢悠悠地说道,“以前我认识个老裁缝,手艺绝了。
咱拿着布去找他量尺寸。”
娄晓娥连连摆手,苦着脸解释:“太太,我不去了。
我得赶紧回家,饭点都过了,大茂马上就到。”
这话纯属借口。
刚才看见聋老太拐进那条幽深的小巷,娄晓娥头皮都麻了。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想起上次被那老婆子反锁在屋里,差点没命的那次,到现在后背还发凉。
若非杨磊当天路过,顺手解了围,她这会儿早就成了一堆焦炭。
当初杨磊警告过她,小心被人关在家里。
她当时左耳进右耳出,结果第二天就遭了殃。
这种惊魂未定的恐惧感,哪能轻易忘掉?
“许大茂那 ** ,根本配不上你。”
聋老太突然开口,语气尖锐,“换了我,早甩了他单过。”
平日里唠叨几句也就算了。
今天这是公然撺掇人离婚,还是头一回见。
娄晓娥听得眉头紧皱。
她和杨磊那点暧昧心思,她自知理亏,但也绝没想过真跟许大茂离。
毕竟在那个年代,离婚的女人抬不起头。
看看秦淮茹和贾张氏,人家那是丧夫成了寡妇,才落得那般田地。
若是主动离婚,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太太,我真得走了。”
娄晓娥脚步未停,嘴里还嘟囔着推脱。
“老太太,真得回了。”
聋太太却是不依不饶,身子往前一探,直接截住了她的去路。
“急什么?再走两步,把那二十八匹绸缎收进库房便放人。”
她眼风一扫旁边那个大个子,满脸嫌弃。
“傻柱那愣头青,手脚笨拙得像块木头,这种精细活儿,哪敢劳烦他?”
傻柱闻言,嘿嘿直乐。
他故意侧过身,宽厚的背影像堵墙,严丝合缝地挡在聋太太和娄晓娥之间。
娄晓娥本想拂袖而去,可抬头见日头高照,四下里又全是街坊邻居,面上有些挂不住。
只得软了语气。
“行吧,太太。”
“布匹安置妥当,我便告辞。”
“呵,”
聋太太轻笑一声,眼神意味深长,“你以为人家会留你吃顿便饭?”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
娄晓娥脸色微僵,尴尬无处安放。
三人沉默着,钻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弄堂。
屋顶之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伏在瓦片间。
杨磊趴在屋脊最高处,耳廓微动,将下方的每一句对话听得真切。
“啧。”
他心中暗嗤。
这娄家丫头,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前次跌进老聋子的坑里还没爬出来,这次竟又往里跳。
这般天真烂漫,迟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杨磊摇头晃脑,身形却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直到傻柱背着那老太婆消失在胡同尽头,他才缓缓起身。
并未贸然跃下。
而是屈膝弓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贴着屋脊无声滑行。
这门踏雪无痕的绝顶轻功,在他脚下运用得淋漓尽致。
巷弄深处,聋太太骑在傻柱背上,如同坐在马背上一般指挥若定。
左转,右拐,穿梭于错综复杂的民居之间。
娄晓娥早已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直至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傻柱才停下脚步。
“晓娥,上前叩门。”
聋太太压低嗓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无人窥探后,她才给出指令。
“敲三长两短。”
娄晓娥一愣,忍不住吐槽。
“老太太,您这排场,倒像是地下党接头呢。”
一路上憋闷已久的傻柱,此刻终于逮着机会插嘴。
“特务”
二字出口,聋太太的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