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祖明到家的时候，将近八点。
他站在自家别墅门口，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路上经过水果店时买的车厘子，他的母亲凌凤爱吃这个；
另一袋是托人从法兰西带回来的二十年红酒，虽然他爸程龙喝不惯红酒，但对于他的心意，还是很乐于接受酒窖多一瓶藏酒。
他进了门，听到房子里面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走来的是家里的阿姨，姓王，在程家做了十六年，看着程祖明从一个毛头小伙子长成了现在这个胡子拉碴的成年男人。
王阿姨看到他手里的水果和酒，笑了：“你妈今天还念叨你呢，说你大半个月没回来了。”
“拍戏忙。”程祖明换了鞋，把车厘子递给王阿姨，“帮我洗一下，我妈爱吃。”
王阿姨悄悄地说道：“你爸在客厅里看报纸。”
程祖明的脚步一顿，微一叹气，“好！”
“爸！”
他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程龙，先打招呼。
程龙的白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一些，但精神看着不错，正拿着一份《环球时报》在看。程龙放下报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短到只有一两秒钟，但程祖明觉得那一两秒钟比拍一条最难的镜头还要漫长。
他从小最怕的就是父亲这种不怒自威、不凶自厉的目光，做父亲什么都不用说，就会让他觉得自己今天做错了什么。
程龙折好报纸，“回来了？过来坐。”
程祖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着被训话的小学生。
这个姿势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改不掉，这是被程龙从小用藤条炒肉的功夫熬成的习惯。
凌凤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出来，看到程祖明，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开了：“哎呀，儿子，回来啦？瘦了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她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捏了捏程祖明的胳膊，“肌肉还在，没瘦多少。等着啊，妈去给你盛碗汤，先喝汤。”
“妈，别忙了，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你回来一趟我怎么能随便？”
凌凤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红豆花生鸡脚汤，你从小爱喝的，炖了三个小时。”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
程祖明偷偷看了程龙一眼。
程龙又拿起了报纸，似乎在继续看他刚才没看完的那篇文章，“最近在剧组怎么样？”
程祖明的腰板挺直了一些，“挺好的，《星光梦中人》快杀青了。”
“快杀青了？开机不到一个月吧？”
“是刘艺菲临时加戏，不然上个星期就能杀青！”
“她加戏？这种小制作，她妈同意她接？”
“原本是客串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要加戏的，说是要跟杨蜜双女主！”
“双女主？那你和恺琦的戏份不就少啦？你就这么同意啦？”
程祖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想了想，这是他跟着楚云枫拍戏时学的。
楚云枫在面对不想回答或难以回答的问题时，总会停一下，思考一下，然后再回答，避免说错话。
他大概知道刘艺菲为什么要加戏，估计是报答上次楚云枫从好色佬陈剑飞手下救她一次的恩情。
但当时处理这事时，他是打了程龙的旗号请社团大佬帮忙的，所以这事还是不说为妙。
他干脆把话题往男女之事上引，“那个，应该是云枫对杨蜜和刘艺菲她们有想法，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她们的，反正她们都来拍戏而且很听云枫的话。”
“他还有这本事？”，程龙脸上浮现惊讶的神色，“他导演水平怎么样？”
“我觉得他非常牛，他跟王惊、王佳卫那些大导演的水平差不多，灯光、画面、调度都很顺畅，拍出来的效果也很不错，有点像墨镜王的味道。”
“王惊？王佳卫？他的风格像谁？”
“还看不不出，有一些是大导演的技法，但大部分是他自己的风格。”
“他这么厉害的吗？！”
“是，这第一部嘛，他应该还在摸索当中，不过开机后与现在比，他的导演技法也更成熟。”
“嗯！”
程龙对程社明有了些许认可，“看来你跟云枫也学了不少东西。老李他们前几天跟我宵夜时说过，说你最近在片场工作很认真，也没有跟以前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程祖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每天工作量挺大的，做制片、副导演，有时也要兼灯光、摄影师、场务等等，基本上没有时间出去玩，回到公寓也是洗了澡就睡觉。”
“好好学，云枫这个人，有真材实料，你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程祖明赶紧点头，难得程龙如此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
以前两父子说不到两句话，就会吵起来，到最后，程龙会用拳头教他做人。
他发现，自己好好回答，好好做事，不顶撞父亲，程龙好像也讲道理不会讲拳脚。
他的心顿时放松下来，往沙发上一靠，坐姿再没那么板正。
程龙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一种程祖明长大后很少见到的柔和，“你跟着云枫做事，就好好做事，前几天怎么跟东兴社的火鸦混在一起？”
程祖明心里一愣，腰一挺，背又变直，果然叫上程家班的武师一起办事，程龙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上次叫火鸦哥帮了个忙，后面请他吃了个饭，包了一万红包，还了他人情！”
“帮了什么忙？”
“呃~是刘艺菲被叫去陪酒，脱不了身，叫云枫帮忙，我也去了，救出刘艺菲之后，再叫火鸦哥帮忙收拾事情手尾。”
“嗯！”
程龙点点头，程祖明说的与他了解的事实差不多，说明儿子没有撒谎，他的神情便缓和下来，“以后这种事少参与！”
“不是，爸，我这是见义勇为，怎么能少参与呢？”
“你知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人？”
“刘艺菲的干爹吧！”
“你知道还敢打吗？”
“云枫打，我就打！”
“.....”
程龙一拍沙发扶手，“你少给我惹事生非。要不是你讲义气，我~”
“哦！”，程龙缩了缩脖子，生怕程龙下一秒抽出皮带抽他。
程龙吐了一口气，“陈剑飞在内地有点势力，要弄你和云枫，是很简单的事！”
“我才不怕他”，程祖明嘴里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是说保证不再犯！”
“你去内地工作的话，注意一点，在香江就没事，毕竟这里咱们熟！”
“知道了！没事的，云枫会搞定的！”
程龙眉头一皱，感觉程祖明不像以前见到他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看样子是有了楚云枫撑腰，他这腰板也挺直了许多。
“祖明，过来喝汤。阿龙，你要不要喝点？！”
凌凤及时出现，化解了父子之间的僵局。
“爸，先喝汤！”
程祖明赶紧站起来，往餐厅快步走去。
程龙摇摇头，折好报纸放下，起身跟在程祖明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