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丽今晚要让刘艺菲看透名利圈的本质。
“我没有才华,靠的就是这张脸,靠的就是人脉,靠的就是关系,靠的就是那些别人不愿意做、但我做了的事情。”
刘晓丽离婚之后,带着六岁的刘艺菲离开汉江,辗转多地,在不少男人之间周旋,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牺牲,才让刘艺菲无忧无虑地长大。
刘艺菲高声说道:“所以你现在就要让我去做那些事情?妈,我不是你用来交换人脉的工具!”
“我没有说你是工具!”刘晓丽的声音也拔高了,这是今晚她第一次真正动怒,“我说的是现实!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你再漂亮,再有名,再过几年也是要老的。你现在不找个好人家嫁了,等你三十岁了,四十岁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人要你!”
“你十四岁就拍电视剧,那是我觉得做明星来钱快,这是你能走的金光大道。”
“可现在呢,八年了,你是成了名,但赚了多少钱?有两个亿美金吗?够你一辈子无忧无虑地活着吗?”
“四十岁后,你人老珠黄时,谁找你拍广告、拍电影,你还能拿几个高奢代言?”
刘艺菲神情冷然,“嫁个有钱人就幸福吗?你要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就为了他的钱,你觉得我会幸福?”
“幸福?嫁个穷人就幸福啦?”
刘晓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刘艺菲从未见过的尖刻,“你知道什么是不幸福吗?”“不幸福是你想买一件喜欢的衣服都要看价钱!”
“是你生病了不敢去医院!”
“是你看着别人住大房子开豪车,而你在挤地铁!”
“别人吃鲍鱼,你连一条咸鱼都得吃一个月,那才叫不幸福!”
刘艺菲被这番话噎得发不出声音。
不是因为刘晓丽说得有道理,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些话的背后,是刘晓丽这二十多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刘艺菲说道:“那为什么不让我上学,做个白领,嫁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活一生?”
刘晓丽指着窗外,语气愤怒,“你长得像天仙,为什么要浪费你的天赋,为什么就不能活得多姿多彩?为什么不能让你爸那一家子后悔?我生你出来,不是让你平凡过一生的!”
刘晓丽的语气忽然变了,从尖刻变成了一种近乎恳求的柔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为什么不抓住?”
刘艺菲望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喉头一紧,却仍咬着嘴唇不说话。
刘晓丽走到刘艺菲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
刘艺菲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茜茜,”刘晓丽的声音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冷笑的女人,“妈不是逼你。你要明白,就你这容貌,如果甘心做个普通人,一样任人拿捏,没有护身符,你什么都抵抗不了,最后,你还是身不由己。”
刘艺菲冷笑一下,“你都没让我走普通人的路,怎么知道我会活得差?”
“因为我做过普通人!我还嫁给了体制内的你爸,结果呢,就因为我是跳舞的,你奶奶看不上我,说我对你爸的仕途没什么帮助,从中搞鬼让我们离婚!我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你让我成为明星,是想证明你活得好,也能带我活得好,是吗?”
“这有什么错?妈只是让你考虑一下。陈剑飞这个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他人不坏,你跟了他,这辈子就不用愁。你想拍戏就拍戏,不想拍就不拍,没有人能管你。”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
“我不喜欢他,他现在也看不上我!”
“我也不喜欢他,现在看到他,我都会恶心!”
“那楚云枫呢?”
刘晓丽忽然问了一句。
“楚云枫?”
刘艺菲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提他做什么?他跟这事没关系?”
“没关系?他打了陈剑飞,你说没关系?”
“你别把他扯进来!”
“呵呵,你现在怕啦?你已经扯他进来了,那个小武师,能斗得过陈剑飞?!”
刘艺菲倔强地顶了回去,“他不是小武师,他是《星光梦中人》的导演、编剧、男主角。他拍了一部很好的电影。”
刘晓丽把手收了回来,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刘艺菲,“他就拍了一部电影,还没上映呢,谁说他一定成功?成功了又怎么样,导演和富豪,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
刘晓丽又恢复了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女人底色,“这个圈子里,每年有多少人拍电影?最后能出来的有几个?”
“他一个武行出身的穷涉子,要资源没资源,要背景没背景,你以为拍了一部电影就能飞黄腾达?”
“就凭他长得帅,还有一点才华?才子帅哥,这天下多了去,又不止他一个!”
刘艺菲的拳头攥得很紧,刘晓丽轻视楚云枫,就相当于在质疑她的眼光。
“你不要恋爱脑!”
刘晓丽语气越来越冷,“楚云枫不是你的良配。你还年轻,光看脸没用,还要看他的经济实力。”
刘艺菲说出的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的男人我自己找,不用你费心。”
刘晓丽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献身不献身,献身给谁,我自己决定。”
刘艺菲一字一句地说,正式向刘晓丽宣读一份独立宣言,“以后要是再出现今天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刘晓丽的眼睛。
“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十度。
刘晓丽的脸先是白了,然后红了,从白到红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她的手抬了起来,手掌张开,朝刘艺菲的脸上扇了过去。
刘艺菲本能地往后仰了十五度,刘晓丽的手掌从她鼻尖前三厘米的地方划过,带起一阵风。那阵风吹在她的脸上,凉飕飕的,像是某种警告。
刘晓丽这一巴掌打空了,身体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一步,扶着茶几才站稳。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受伤的、近乎崩溃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剧烈地发抖,“你……你说什么?你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
刘艺菲站在门口,已经穿上了她那双高跟鞋。
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刘晓丽一眼。
她的眼神中是深不见底的海一样的失望。
“我说到做到。”
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刘艺菲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吸顶灯。
灯光很亮,亮得刺眼,她的眼泪被灯光逼了回去,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究没有掉下来。
她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和头发,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给楚云枫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什么时候开工?”
发完之后她看着屏幕等了几秒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楚云枫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十点,九龙,海角咖啡馆。要来接你吗?”
“不用,我明天准时到!”
“好!”
刘艺菲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点海的腥味。
这间酒店离海很远,不可能闻到海的味道,但她就是闻到了。
也许是她的记忆在作祟,也许是楚云枫身上那清淡如檀香的味道一直留在她的衣服上、头发上、皮肤上,怎么也洗不掉。
她想起自己在堤坝上抱着楚云枫嚎啕大哭的场景,想起自己抱着他时那暖人心肺的温度。
刘艺菲睁开眼,把手机放进包里,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
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她已经做出了某个重要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