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天之后，头顶的小鸟多了，还会落下来给她玩，她手劲大不小心揪掉羽毛了，小鸟也不跑，搞得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至少她有了新的玩伴，于是会固定刷新在房檐上，等到玩够了，就直接躺下睡觉，一觉醒来又会出现在自己的摇篮里，身上也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
过了几天，她照常巡视领地般的从摇篮里爬下来，随后熟练的进入了阿母的房间，她习惯了过来看一眼阿母工作的桌子。
虽然目前还不太能认识兽世的文字，但她连蒙带猜，记住符号形状，以后启蒙也会学的更快一些，她相信自家阿母不会让她做一个兽世文盲。
然而往日总空无一人的房间，今日却有一道亲切的身影坐在桌子后，手中拿着那薄薄的石板，石板太薄易碎，想在上面镌刻文字很考验手艺。
若是人类的世界，石板恐怕早就被淘汰了，但这是兽人的世界，有异能的世界，所以这些石板看似薄脆，实际都是土系或金系异能兽人制作出来，质地坚硬不会轻易碎裂。
还能持久保存，对于常年生活在潮湿地带的海族兽人来说，比起植物制作的文字载体，石板或金属板显然更好保存。
蓝序手中就拿着一个金属板子，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异能制作的物品，兽人们恐怕不明其原理，只知道其锋利和战斗运用，在生活方面开发较少。
兽人们普遍对生活质量的要求顶天了便是城主居所这般，在蓝渊看来都过于粗糙，宛若会搭建罗马斗兽场的猿猴，虽然大且干净，但整体还是实用主义，没什么艺术感，摆件一类几乎没有，简单粗暴全是能用到的地方。
也可能是这座新城刚建不久，还没来得及添置这些东西。
像是塔楼下层的房间，打扫的用具一间，货物财产存放的几间大房间，随后便是厨房等地，兽人们有兽阶空间，在这个小偷还很难抓的原始兽世，兽人们更倾向于将最重要的物品放在自己兽阶空间里。
蓝序等人便是如此，整个城主居所干净的随时可以搬走，也随时可以打扫住新人。
蓝渊爬进阿母的房间，起初还没意识到今天阿母破天荒的在屋里，矮小的视角也不允许她跨过那高高的桌子看见自己阿母的存在。
桌子面向门的房间是完整的一面打磨光滑的石头面，像用了许久。
正面看去，加上桌子上垒放的石板金属板，蓝渊第一时间还真没注意到有人。
她熟练的爬到桌子前，然后顺着桌子旁边一处棱角，手指用力，按进了这些天慢慢按出来的凹槽，一点一点爬了上去，她上下爬动全靠力气大，若是仔细检查她经常爬的那些地方，会发现墙壁上都有类似的痕迹，三四个小坑连成一片，沿着墙壁或梁柱向上规律的一圈，不仔细观察还以为是刻意扣出的设计。
直到蓝渊哼哧哼哧爬上了桌子，对上一双饶有兴味的银色眼眸，才呆呆的啊了一声。
“我说我这桌子怎么多出一圈设计，原来是你在搞鬼。”
蓝序调笑，随后长臂一伸，将蓝渊抱到腿上，小幼崽没什么重量，很难想象腿上这块柔软的活肉能有力气给石壁按出坑，创造一条本该没有的路去爬上趴下。
“啊啊！”
蓝渊抗议，那怎么算搞鬼呢，阿母不该像之前那样夸她有力气吗！
知女莫若母，蓝序从蓝渊抗议的婴语中听出了她想表达的意思，更是忍俊不禁。
但她也不打算继续这个不必要探究的话题，转提起另外的事情：“小渊儿，最近和那几只鸟崽子玩的可开心？”
蓝渊没有惊讶自家阿母知道自己的行踪，她那三阿父只是容易大惊小怪而不是傻，就算平时看起来被她逗的跳脚，其实也只是在配合她玩罢了，该汇报给自家阿母的是一点也不会少。
想到那几只被揪了毛都不跑的胖鸟，确实挺好玩的，她有点想养着，上辈子刷视频可看过一些养鸟的鸟妈妈鸟爸爸们，那些鸟儿确实可爱的很，但她是个嫌麻烦的，自认为不一定能对小鸟尽心尽力的教导，所以多是云养——也就是看别人养。
这几只小胖鸟倒是很好，圆滚滚的还不乱拉乱尿，招招手就过来了，这不就是手养鸟吗？可太亲人了。
骨子里还是个人的蓝渊对这种和小动物和平互动的诱惑根本扛不住，于是面对阿母的询问，绷着小脸，面带严肃的点了点头。
——鸟好。
然而阿母的下一句话直接给蓝渊劈了个外焦里嫩。
“喜欢？那是你翎流阿父部落里的崽子，喜欢我就给你讨过来带着玩，几只小雄崽，人形都化不好的年纪，目前还显露不出天赋，要过来不难。”
蓝渊：...？
蓝渊愣是听出了大地主买童养夫的味道。
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阿母，然后猛然摇头，急的哇哇直叫，要不是声带确实还没发育好，恐怕就要说话了，她要是知道那是兽人，可不会抱着胖鸟不撒手。
蓝序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见蓝渊反应如此剧烈，幽幽开口：“我们小渊儿不会是把他们当成普通鸟了？”
“啧啧啧。”
当阿母的半点情面也不留，啧声嘲笑阅历浅薄的小雌崽，毫不留情且故意啧的很大声，这般几个月就开智的幼崽可好玩了，平时遇到什么事都聪明的很，但破防的时候逗起来也真好玩。
蓝渊看出了蓝序的故意，也不叫了，就绷紧表情仰头盯着自家阿母，想看着坏阿母要笑她到什么时候。
蓝序见蓝渊那么快就调整过来情绪，顿觉无趣，便步入正题，她抱着蓝渊，拿起一片石板，薄薄的石板只有毫米厚度，上面刻印的字迹用颜料涂抹，显得更清晰。
“这是羽族少族长送来的，问我要不要将那几只小雄崽收去给你做玩伴。”
蓝序看似漫不经心：“那是她的弟弟们，阿对，翎流是她兄长。”
“羽族比较特殊，内部联姻较多，雌性多收的也是羽族内部的雄性，不怎么招外族的雄性，只有雄性向外散去。”
“毕竟祂们大多天生会飞，兽阶之间在行动上的差异对祂们来说不大，游泳祂们也能后天学会。”
“而海族和陆地兽人只能在六阶之后用异能飞行。”
“我收下翎流，便是因为这鲸渊城附近的羽族全部迁徙过来，想要加入鲸渊城，虽说羽族也根据地域，并不完全团结，但这一区域的羽族也足够强大，她们加入进来，这座城的主权就有些模糊了。”
“收下翎流，他作为羽族这一代为数不多的六阶年轻雄性，有一定的威慑性，我击败他收下他，便能将羽族踩下去。”
“他会来我的擂台，也是祂们羽族的诚意之一。”
蓝序说了一大堆成年人肮脏的交易，蓝渊听的眼冒金星，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宝宝说这些呢？小宝宝懂什么？
“至于泽，他能击败翎流，我能击败泽，不让翎流做第二雄侍在我的预料之外，但也是好事，这般我手中六阶强者更多，翎流地位不高，不参与我的工作事务，只在家中带幼崽，也能给羽族一个我族强大的印象，祂们便不会在城中太嚣张。”
蓝序说到泽，眉眼间舒展许多，显然这位意外之喜最近给她带来了不少好处，泽的脑子很聪明，能明显感觉到他并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交流，但却又做得很好，周旋其中，给蓝序减轻了许多压力。
“别装做一副什么也听不懂的模样。”蓝序随即注意到蓝渊那副痴傻的样子，神色微沉，“你有这般优势，我早些和你说明白利害，你之后好好学习，长大后好继承我的少族长之位。”
蓝渊嘴巴一瘪，想放声大哭给自家阿母一个孩之音暴击，嘴里却被塞进一个蜜果，这种果子不需要吞咽，果肉在口中慢慢化开，最后吐出纤维和种子就行，对蓝渊这种没牙选手格外友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并不生长在这半边大陆，而是处于此处大陆中心一片炎热区域，海族不怎么往那边去，蓝序手中库存也不多，虽然发现蓝渊喜欢吃这个，却不经常给，怕吃完了蓝渊要闹。
吃人嘴短，蓝渊老实了。
“...”
蓝序看蓝渊这副有吃的就乖乖听课的模样，一阵无言，随后才道：“三个阿父，阿许和泽底子干净，但泽过于聪明，章鱼一族秘密很多，你少亲近，翎流你可以亲近，他虽是羽族刻意安排过来的，却知道分寸。”
“那几个幼崽的事情如果他不上报，加上空中巡逻的羽族兽人有意隐瞒，我恐怕都不知道我这居所成了幼崽都后花园，哪天你被偷走了我都不知找谁去。”
“但他上报了，我就给那几个幼崽放了通行令，每日过来陪你玩耍，给些兽晶打发了，也能断绝幼崽们生出乱七八糟的心思。”
“你平时注意分寸，不要许诺出去了什么。”
蓝渊又萌萌的仰头看自家阿母，手指指了指自己没牙的嘴——这嘴能许诺什么呢阿母？
蓝序：....
说的也是。
牙都没长出来，别的兽人几个月大时恐怕连兽话都听不明白，那几个幼崽也才一二三岁，等长大了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这点插曲都难说。
她家蓝渊只在这里度过最脆弱的一年，往后回到部落里，不成年招侍，那是不会再放出来了。
“我说的这些，你全听得懂？”
蓝序又问。
蓝渊暗道糟糕，她平时接触的环境根本没有这些，她阿母如此敏锐，若是觉得她是个智慧过头的怪物娃娃，会不会一拳把她也像泽阿父那样嵌入地里！
见小雌崽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像在想如何糊弄旁人，蓝序笑了：“别担心，偶尔也会有你这样的雌崽降生。”
只不过那是千年一次。
早慧，生而知之，降生方式稀奇古怪，或许还会有奇怪的天赋表现出来。
寻常雌崽这麽大，就算是蓝鲸族的幼崽，也做不到爬上爬下，按动石头。
难道她家阿渊的天赋表现在力气上？
这抱起来软绵的小身子骨，恐怕比想象中都结实。
若不是蓝鲸雌性幼年状态很少有兽知道，加上蓝鲸一族皆是大力士，或许就暴露出去异常了。
记载中类似这样的雌性，似乎有些体弱却多异能？
在有些久远的记载中，似乎还有特别能生育，比陆地兔族海中海马族都厉害。
再往前的她之后去复习一下。
“别在别的兽人面前显得太聪明，任性些，知道吗？”蓝序压低了声音，在蓝渊耳边说。
蓝渊似懂非懂，她倒是会在别的兽人面前遮掩一下，但在阿母面前遮掩不住哇，不过阿母为何会这样提醒，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总之点头就对了，她该如何表现得更像一个幼儿呢？
“任性一些，你是我的雌崽，想如何便如何，只要不随意虐待打杀兽人，我便能护你周全。”蓝序扬眉，倒是不担心蓝渊因为这么一句话而变成那些嚣张跋扈的雌性。
蓝渊的反应一如既往的有趣，她似乎想翻白眼却克制住了，依旧是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好像在说：我吗？打杀虐待兽人吗？
是了，小幼崽五短身材，手臂都张开也不够锁喉的。
蓝序便又笑了，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单纯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幼崽锁喉图笑到，直笑的蓝渊羞愤，左右扭头寻找报复实际，最后只能一张没牙的嘴啃上蓝序的胳膊，只留下一串口水印。
笑声彻底变成了嘲笑。
蓝渊麻木了，这阿母太年轻，笑点太低，刚刚还城府深沉的模样，现在就笑的像个二傻子，真不靠谱。
等到蓝序终于笑够，她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湿润，随后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又提起了别的安排。
“我听翎流说你每天醒的早，那明天开始，你醒了就来我这里，我提前教你认字，再过半年你该学化形了，等化形成功，我就会带你返回蓝鲸部落，在这之前，你要用每日和我相处的时间，尽全力学习我教导你的一切。”
“等你成年之后，再回来接管这座城。”
“那是我给你的考验，明白了吗？”
蓝渊无语，这作业布置在二十年后，这考验可太考验了，蓝鲸族雌性都那么卷吗？成年就要接管一座城？
蓝序看蓝渊脸色又读懂了蓝渊所想，先是训诫了一句：“不要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太容易被看透。”
蓝渊：...
紧接着蓝序又道：“你不是一般雌性，你未来必须接替我的少族长之位，总会有这一遭历练，你要是别家的雌性我还不会管你多优秀，只要越不过我的优秀，便只能为我办事。”
蓝渊震惊，果然家里有什么位置要继承的时候谁都得抗压成长！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虽说上辈子过的平平无奇，但这辈子也算大好开局——除了出生方式不太体面，其他一切皆好。
何不试试展开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阿不，兽生呢？
想着，她眼睛发亮，有一种类似野心，她上辈子从来没敢亮起的东西，正在逐步显露。
蓝序高兴的看着蓝渊的变化，揉了揉蓝渊的脑袋：“算了，今天就开始吧，我教你认字。”
蓝渊：...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