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远见周云溪面上迷茫，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出城后，我派家中奴仆送了衣物和干粮过去，可还记得这件事？”
提到这里，周云溪终于从脑中翻出了相关的记忆。
周家一家出城时，被人泼了泔水，丢了不少菜叶子，身上狼狈不堪，又饿冷又怕。
还是出城以后，有人收买了押送他们的差役，给他们送了干净的衣物，那衣服里甚至还夹着几张麦饼。
这一段在原主的记忆里非常深刻。
“那麦饼和衣服是沈叔叔送的吗？”周云溪眼眸微动，当即给沈怀远行了个礼。
“多谢沈叔出手相助。”
原主一家被新帝全部流放，落井下石之人不少，能雪中送炭更是难得。
那一包麦饼和几件旧衣裳，放在平常算不得什么，可搁在那时候，是救命的情分。
“诶，不用谢我，是我要谢令尊。”沈怀远摆了摆手，“当年我初入礼部，得罪了人，是令尊帮的忙。后来我调去户部，也是令尊替我写的荐书。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应当是我偿还令尊的恩情。”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令尊出事之后，我有心帮忙，但无力回天。不说这些了，二娘，你家中其他人可在？她们可安好？”
周云溪沉默了一息，低声道：“都没了，流放路上没撑过去，只剩我一人。”
沈怀远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把脸别到一边去，再转过头时眼眶有些泛红：“周家还剩你这条血脉，令尊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周云溪低着头，没有接话。
她不是原主，那些关于父亲、关于周家的记忆，她只有零零碎碎的片段，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来。
沈怀远把情绪收了收，又问了一句：“你在这边关，日子过得怎么样？”
“挺好。”周云溪答得简短，语气稳当，“我嫁了一个百夫长，他人不错。我在军中有吃有穿，冻不着饿不着，一切尚好。”
沈怀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出身官宦人家，流放来边关，哪里能过好日子呢？
沈怀远心疼看向周云溪，从袖口里摸出一只钱袋子，递给了她。
“这个你拿着，在哪里安身立命都离不开钱，你是女子，更是不易，手里得有几个钱防身。”
周云溪没伸手去接。
沈怀远见她不动，又劝了几句：“拿着吧，你父亲帮我那么多，我却帮不上他什么忙。你收下这钱，我也能安心一些。”
周云溪沉默了一息，终究了接了过来。
那钱袋子里沉甸甸的，似有不少银裸子。
周云溪又冲沈怀远弯了弯腰：“多谢沈叔。”
沈怀远摆了摆手，忽然瞧见一旁有个军士正往这边走，大约是来催他回去办差的。
他收回目光，冲周云溪低声道：“我先去忙，回头再来找你。二娘，你好生活着，好好照顾自己。”
周云溪点了点头。
她会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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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远被人喊去处理了半天的军务，这会儿才得了顶点儿空闲。
又有一士兵走到他身边，冲沈怀远拱了拱手：“沈主事，军师有请。”
沈怀远便跟着那人过去了。
中军大帐里。
陆飞羽坐在案后，见沈怀远进来，抬手示意他坐。
等他询问完公务，转了话题问他：“沈主事，我听说你刚刚在药房附近，和一个女子聊了半天，这军中还有沈主事的熟人？”
沈怀远点了点头，也没瞒着：“认得，那原是我礼部同僚之女，全家抄家流放了，来了边关。那小娘子的父亲有恩于我，我与她说了几句话，给了她一些银两。”
沈怀远做这些事时光明正大做，四周有人，他想瞒也不可能瞒住，便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边关流放的女眷太多了，沈主事莫不要认错了人，送错了银子。”
沈怀远想了想，答得笃定：“没认错人，确实是我同僚之女。”
陆飞羽听完，没再多问，又把话题转到了其他的地方。
沈怀远坐在矮凳上，不紧不慢达着陆飞羽的问题，心里转了几圈。
他在官场里混了好些年，看人看事有几分眼力。
陆飞羽问话问得简短，可这话题忽然拐到了这周小娘子身上。
他听得出来，这军师要么是在怀疑他，要么是在怀疑周家的小娘子。
沈怀远这些年没有参与党派的斗争，自觉没什么可查的地方。
这周小娘子，家中只剩她一人，应当也没什么可查的。
可偏偏又古怪的很，陆飞羽此人足智多谋，应当不会做多余的事。
出了营帐后，沈怀远留了个心眼，派下面的人出去打听着，打听军营里最近是否有什么要事。
等了片刻，倒让他真的知晓了一些消息。
前些日子，这军营里有一个用取人血救命的人，便是这周小娘子。
早些年在京中他也曾听过一些消息，说他那位同僚如何有艳福，先是娶了一位大家闺秀为正妻，后面又去外面纳了一位太医之女为妾，那妾家里的门地比正妻家还高。
这在京城里不是什么新鲜事，众人津津乐道了几句，转头说别的去了。
对于周云溪会医术这件事，沈怀远并不惊讶。
或许，这军师是在探查这周小娘子是否是可用之人。
有军师大人照顾，这周小娘子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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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军师大人，我们的人把消息放出去了。”
“那沈怀远听了以后，面色如常，瞧着不像怀疑的模样。”
陆飞羽的手下正在营帐中禀报着。
陆飞羽捧着那公文，依旧头也不抬，好久才道，“下去吧。”
“是，大人。”
等人走空以后，陆飞羽心中悠悠叹了口气。
算是相信了周云溪就是本人，没有被人换过。
虽说是查明白了她的身份，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周云溪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
她能挣钱能救人，不管她是好是坏！
哪怕她是敌国派来的细作，陆飞羽都要牢牢守着她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