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抵押了工作证，从庄敏这儿借了自行车代步，原是要去小清河那边码头看看的。
据说芦苇荡里的鸭群很多，还可以买到海鸭蛋腌制的咸鸭蛋。
她兴致勃勃出门，然后在招待所楼下被围住了。
一尖酸刻薄的老太太，手指都戳到她鼻尖上。
“小贱蹄子，赔俺大孙子的命根子！”
林暖瞬间就知道这群人是谁了。
那流氓的家人，瞧对方不在现场，八成在医院治疗，活该！
她脸不红心不跳，直接装作不知情的路人。
“介嘛老太太谁啊？我认得你嘛，你就拦我！我还赶着上班去，耽误了活儿，你有钱赔我是么？”
林暖操着一口地道的天津方言，骂骂咧咧地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了。
老太太拿不准就跟旁边的妇女嘀咕，“是她不？”
“应该……不是吧？说是长得挺俊一小嫚儿，还会讲普通话。”
这明显是外地方言啊。
几人进招待所一打听，人没认错，但已经跑没影了。
老太太气不过扬手给了她一耳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你能干成什么？”
中年妇女委屈道：“这可不赖俺，她一个外路人，上哪弄自行车骑啊？”
老太太把眼一瞪：“那咱就在这儿候着！俺就不信咧，她还能不回来？”
杨思诚躺在医院病床上，左等右等，等不来信，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该死的贱人，非得把她抓回来，放在床上好好折磨折磨，让她知道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事儿办得咋样？”杨思诚质问来送午饭的母亲。
“那妮子鬼精鬼精的，早上让她捏了个谎跑了，你奶在招待所守着呢。”
杨思诚恼怒地抬手将饭盒掀翻：“不是跟你说了？她长得俊，往人堆里一站，扎眼得很！”
“……”
杨母心力交瘁，这孩子让他奶奶惯得没边儿。
好在饭盒有个固定的铁扣，牢牢扣着，即使砸到地上，饭菜也没洒。
“不行就去找二叔，让他罗织个罪名，先把人给我扣下来。”
另一边，林暖不仅看了本土的养鸭基地，还得了腌鸭蛋的法子。
对当地的人来说，咸鸭蛋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个人就会腌。
但每个人都会有一些独门的小秘诀。
比如挑鸭蛋要对着光照，蛋黄位置端正，这种腌出来的出油好。
鸭蛋滚一圈白酒再裹泥，能破坏蛋壳外膜，出油更猛。
总之，林暖此番收获满满，还去庄敏推荐的国营饭店奢侈了一把。
有了代步工具，确实方便多了，她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回了招待所。
除了早上围堵她的人，还多了一群被老太太拉来站台、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就是她，伤了俺孙子的命根子，害他躺在医院下不了床，还不负责！”
“我负什么责？他想强奸我，我还不能反抗了？”
一句话就把围观群众给炸懵了。
“躺医院也是他活该，怎么就没躺到后山呢？
真遗憾呐，差一点我就是为人民除害的大英雄了。”
老太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撅过去，指着她骂道。
“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俺孙子不是那样的人，都是你狐媚下贱，勾得他走错了道。”
林暖冷笑一声：“哼，老不死的，你家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姑奶奶我长得这么明艳大气，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着？
就你孙子那歪瓜裂枣，我是有多想不开勾引他啊？”
老太太啐了一口：“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就是下贱坯子，想男人想疯了的骚货，路边有条野狗你都得岔开腿迎。”
林暖丝毫不恼，甚至还顺着她的逻辑往下盘：“的确，说句实在的，你孙子真不赶路边的野狗。
要长相没长相，要身高没身高，瞧他眼圈发青，脚步虚浮，明显是肾气不足，鸡儿都不一定有我手指长。”
她揶揄地竖起一根小拇指比画了一下，“勾引他这种废物，我真不如找条野狗。”
围观群众先是一愣，遂，吃到大瓜般兴奋极了。
这小嫚儿是真敢说啊。
老太太气得昏了头：“你个大姑娘家家嘴上鸡儿长鸡儿短的，也不嫌臊得慌。”
“有什么好臊的？
你不会以为姑娘家脸皮薄，不敢当众跟你吵，你就能肆无忌惮地泼脏水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还有你这种为老不尊欺负年轻人的老不死嘛？”
“你找死！”
老太太身边的男人动了，瞧那架势，这一拳砸下来，她少不得掉颗牙。
人群中冲出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把人架了起来。
“干啥，老娘们拌嘴吵架，你个大老爷们跟着掺和什么，也不嫌丢人。”
这是钢厂招待所，围观的多半也是钢铁厂职工。
谁不知道杨思诚那人的做派？
仗着上头有人作威作福，嚣张了这么久，也是踢着铁板了。
大家乐意看这个热闹。
林暖抬了抬手：“大伙来评评理，这老不死的说我勾引他孙子。
我是不是得拿出没勾引他的证据？
抱歉，令孙那副尊容，既不能让我感到赏心悦目，又没有过硬的实力让我身心愉悦。
我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去勾引他？
一晌贪欢是为了爽，可不是为了恶心自己。”
林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别说我不尊老，老东西，我奉劝你一句。
有跟我找茬的功夫，回去给你孙子炒两盘韭菜补补吧。
不管我多下贱，多离不了男人。
首先他得是个男人才行，太监是不行的哦~”
如果杨思诚知道，这一遭闹完后，谁都会竖着一根手指在那儿阴阳怪气地说：“太监是不行的哦。”
他是万万不会让家里人来找林暖的麻烦。
杨主任揉着眉心被家里人带到了现场。
老太太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样。
“老二，你可来了，快把这疯妮子给俺抓走。”
林暖乐了：“这是新中国，可不兴旧社会的地主做派。”
杨主任一脸严肃：“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搞资产阶级歪风，跟我们走一趟。”
“证据呢？”
杨主任招呼了两个红卫兵，直接上楼将她的一筐鸭蛋抄检。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