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林暖笑了，既有功亏一篑的无力感，又有一种“你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的傲慢。
她拿起桌上的合同塞到包里，起身往门外去。
从头至尾，她都没把这个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这对一个以权势压人、为非作歹的关系户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体面剥夺。
形同路人时，你对我不屑一顾，正常，毕竟矜持的女孩子到床上才有反差。
当他第一次提出要求时，你对我不屑一顾，正常，毕竟你有退路可以选。
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你特么得求着我，你还是这个态度，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杨思诚心态崩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直接动手了。
一副要以男性绝对力量来压制她，制服她。
既然不能让你的眼神屈服于我，还不能让你的身体屈从于我吗？
林暖是干嘛的？
天天和年轻力壮的体能选手，在床上进行一场那达慕赛事级的摔跤对决，扞卫自己的底裤和睡眠时间。
她太清楚怎么攻防了。
在被对方从身后抱住的那一瞬间，她快速重心下沉，肘击对方的肋骨，趁对方吃痛放松力量时，转体，提膝，猛击对方的裆部。
这个时候，他基本上丧失了控制她的能力。
林暖拉开距离，给自己足够空间，实施打“鸡”报复，蓄力一脚再次踹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甚至没等对方大放厥词说些不三不四的骚话时，人就已经捂着裆倒地了，弓成大虾了。
喉咙里发出凄厉的痛呼，额上的汗大滴大滴地落。
林暖发出了今天第二个语气词“呵~”
什么嘛，这点色心还不赶程淮舟呢，起码人家会夹腿。
直接摔门走了，她甚至连一句“我绕不过你，我就不在这儿卖了”的场面话都没说。
直接下一站去纺织厂了。
真是搞笑，离了你地球还不转了？
你能把持一个厂的采购权限，你还能把持全城的厂子，就算你人脉广得不要不要的，你能把持全城的厂子，你还能把持全国啊？什么东西。
尽管林暖内心喧嚣得像是战胜的大将军一样，可站在销售科门前，她还是有点徘徊，因为纺织厂的销售主任也是男同志。
虽说，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吧，但刚经历过，多少有点心理阴影。
可她还是凭借着一股想逆袭的狠劲，心里默念：没了你张屠户，老娘还能吃带毛猪，伸手推开了门。
幸好销售科的科长不在，是一位女同志接待了她，她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听说她想推销咸鸭蛋后，这位叫庄敏的女同志盯着她看了半晌问。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这给林暖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立刻坐得笔直板正，试图以此彰显她的成熟，踏实和可靠，甚至谎报了年龄。
“二十岁了。”
庄敏笑得很和煦：“我就说嘛，瞧你年纪也不大，跟我妹子年纪差不多，这会儿离下班点很近了，你跟我去厂食堂吧。”
“啊？”
“你不是想卖咸鸭蛋吗？我不尝尝怎么采购？咱们去食堂打份粥或者馒头，不然空口吃太咸啦！”
“哦。”林暖立刻感激地跟上这位大姐姐。
庄敏打了白粥、米饭、馒头、饼，全是主食，给了林暖个空碗。
林暖很过意不去，明明是推销自己的产品，怎么还能让人家花钱呢？
“没事，我这不白吃你咸鸭蛋吗？权当交换。”
庄敏拿了一颗咸鸭蛋尝，给出了点评。
“一筷子戳下去，透亮的金黄油脂淌出来，蛋黄绵密得像细流沙，香而不腻，没有腥气，咽下之后留有油润的咸香。
蛋白细嫩洁白富有弹性，口感紧实不硬，空口吃也不觉得齁，这味道有点像白洋淀那边的咸鸭蛋，但差一点。”
林暖感觉这下遇上懂行的了。
“姐？你知道白洋淀？那边离我们家不远。”
“有亲戚在那边。”
庄敏用公用的勺子舀了点粥到碗底，弄了一些蛋黄拌在里面。
“配粥喝一般。”
她又舀了两勺米饭，把咸鸭蛋捣碎拌热米饭里，油香裹着米粒，看着就好吃。
“配米饭行，配馒头也不错，你也吃。”
“啊？”我也要吃吗？这我自家产品，我都吃得够够的了，这两毛钱呢。
庄敏说：“你不吃怎么做比较嘛？”
林暖感觉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但还是学着对方的样子尝试了一遍，说实话，还挺好吃的。
看来，大城市人的嘴比较刁。
这时，庄敏从兜里掏出了四颗鸭蛋，搁到桌上。
“尝尝我们本地的十八滴油咸鸭蛋。”
庄敏一边吃，一边向她讲解两者的区别。
“鸭蛋不同，我们这边是微山湖绿头麻鸭，吃湖里鱼虾、田螺、小龙虾，蛋香里带着湖鲜。
其次腌法也不同，我们是以古法红泥草木灰腌制40天以上。
你看筷子一戳就冒红油，你尝尝味道。”
林暖尝完心态就崩了，蛋黄沙酥绵密，咸香适中，口感近似蟹黄。蛋白咸淡适中、细嫩不木。
同样是鸭蛋，差别咋这么大呢？
“怎么样？”
林暖苦着个脸：“姐，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我还能做两天好梦。”
庄敏乐得咯咯的：“其实‘十八滴油咸鸭蛋’不是说特指我们这边的鸭蛋，而是说这种‘蛋黄红润、沙酥起油、咸香持久’就叫十八滴油咸鸭蛋。”
林暖立刻按照她的方式尝了一遍，人家的咸鸭蛋配白粥，鸭蛋的咸香中和了白粥的清淡，清爽开胃。
自家的也不是不咸，就是差那么一点。
不常吃的人肯定是吃不出来的，但这里有个别名叫泉城啊。
此地遍布天然泉水，自古就有“家家泉水，户户垂柳”的说法，更拥有以趵突泉为首的72名泉。
人家不缺水，自然也不缺养鸭的人。
且黄河支干小清河沿岸水资源丰富，尤其商河和济阳，养鸭规模很大。
完了，踩大雷啊！
果然，不实地去考察，根本没有发言权。
庄敏说：“腌制手法其实大差不差，很多时候是材料不同。
像高邮咸鸭蛋出名，那是因为高邮麻鸭是蛋肉兼用鸭，特别容易出双黄鸭蛋。
北海红树林咸鸭蛋出名，是因为靠海，海鸭蛋与湖鸭蛋的味道也不同，还有集安鸭绿江的咸鸭蛋，以及你们老家的白洋淀咸鸭蛋。”
林暖是被她科普后，才更了解市面上的咸鸭蛋种类的。
庄敏也听了她的初衷，给予了肯定。
“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你在这儿卖不出去，不要票也卖不出去。
附近多的是不要票的农户，而且你运过来也要费用，不合适的。”
此刻，林暖终于知道警局小伙为什么“一言难尽，欲言又止”了，合着她是跑到鲁班门前耍大斧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