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姐说:“让你收着你就收着,省得你婆家挑理。”
林晓听了这话,明知她是好意,可还是一股无名火往上蹿。
“有什么可挑的?我的工资又不归他们管,我挣的钱,我愿意给小弟花。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小妹嫁得好,就没能力给小弟买东西了?还得你填补着给我撑门面。”
张巧姐也恼了:“不要就不要,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没见过,钱还能烫你手是怎么的。”
母女俩沉默着不说话,搁她家附近找了处阴凉地坐下。
张巧姐说:“我这一天又要带闺女孙女,还得哄奶娃子,一日三餐伺候儿媳妇,操心你小弟盖房,哄告你妹状的女婿,忙得要死。
好不容易抽空来看看你,你还要跟我生气不说话?”
“没有。”
“那你跟女婿咋样啊?”
“老样子呗。”
张巧姐忧心地问:“我瞧你咋瘦了这么多?”
“吃不下饭。”
“瞧你胃口还行啊?”
“嗯,今天的全吃了。”
张巧姐懂了,就是心情好能吃下,心情不好一口都吃不下。
“还惦记那孩子呢?”
“……”她没说话,可答案明显不过,丧子之痛对女性来说是一年半载都走不出去的低谷。
张巧姐开解了一通,也感觉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眼瞅午休时间结束,要赶回去上班了。
她是心烦又头疼,小时候闺女丢了心爱的布娃娃,再买一个就得了,长大的孩子要怎么哄啊?
怪不得总有人说儿女都是债啊。
张巧姐深吸一口气,稍微平缓了一下心情。
“你爸出差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你奶也在村里帮着张罗你小弟盖房的事儿。
你要是有空就回家跟妈住,别一天天地闷在家里。
你不知道,你妹和妹夫就是两活宝,搁大院里闹了不少笑话,你下回来妈讲给你听。”
“成。”
张巧姐把她送回家,跟亲家母和女婿打了个招呼,便骑着自行车往单位赶。
*
林暖感觉自己要被毒日头晒化了,给嫂子送到家后,说什么都不回小洋楼那边了。
午觉睡起来,她就去奶孙三人那里。
茶叶蛋的生意干了半个月,想着来瞧瞧情况。
院门大敞着。
院里的土灶上搁着根硬木柴,正小火咕嘟着一锅茶叶蛋。
院子里除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还夹杂着一丝丝骚腥的膻气。
她将自行车推进院子,就见外头跑进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掏出小鸟对着墙边的一个坛子,开始撒尿。
林暖人都懵了,没见过撒尿不搁自家院子,跑人家院子尿的。
这小男孩前脚才跑,后头又来一个七八岁大的,如法炮制。
现在这小孩是怎么了?
连无父无母的小孩和孤寡的老婆子都欺负,这是人干事儿?
林暖撂下手头的东西,拎住小男孩的脖领子,抬手照着屁股就是几巴掌。
“你爹妈怎么教的?外头没你撒尿的地儿了,非撒到人家的坛子里?”
屋里听见动静的老太太扶着墙蹒跚着出来。
“闺女,闺女,这可不兴打,不兴打啊!”
“大娘,你不知道,这孩子成坏了,那外边又不是没他撒尿的地儿,非尿到院子里来,这不是欺负人吗?”
“没有的事儿。”
林暖气得火冒冒:“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大娘你不能啥事都忍,甭怕惹人,解决不了就跟我们说,我还不信治不了他了。”
老太太把小孩从她手里解救下来,哄道。
“别哭了,奶给你捞个鸡蛋吃。”
林暖闻言都懵了,不是,他闯祸了还给他鸡蛋吃?
合着她多管闲事了呗?
“闺女,事情是这样的。”老太太说了来龙去脉。
“什么?童子尿煮鸡蛋?”
合着,这尿还是找附近小孩讨的。
老太太一脸喜色地跟她展示上成品了,哎嘛,那锅盖一揭开,一股骚烘烘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老人家还捞了一个要递给她吃。
林暖眼睛一闭,有点想死,饶是这鸡蛋是二次再利用的残次品,也不能这么糟害东西呀。
“这有人买吗?”
“不够卖的,一般茶叶蛋8分钱,这种童子蛋能卖到一毛。”
什么玩意?
不止有人吃,还加价吃,这个世界终究是癫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大娘,这是你从别人那儿学来的,还是自个琢磨出来的?”
“这我哪琢磨得明白,是隔壁你刘婶教的,她老家东阳的,那边都这么吃,说是《本草纲目》里都写了,童子尿滋阴降火,凉血散瘀,是好东西。”
书上说童子尿是好东西,没说童子尿煮的鸡蛋也是好东西吧?
老太太热情极了:“这童子蛋解暑、解乏,男人吃了最是补元气,大娘给你捞两个,你带回去给小程尝尝。”
林暖谢绝了对方的好意,关心地问。
“不会就一个锅煮吧?”
“没,有些人吃不惯,正好小闺女这边有一口锅,我那边有一口锅,分两锅煮的。”
林暖轻舒一口气,幸亏分两锅煮,不然她茶叶蛋都不敢搁外边吃了。
等程淮舟下班,她就把这事儿跟他说了。
“这样……也行?”
“谁说不是呢。”
两人都被这童子鸡蛋恶心到了,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怎么想?”
林暖有点想死,双手托腮苦哈哈。
“我……我也说不上来,就有种托付错人的感觉,这一下午我都心神不宁的,总觉得不踏实。
你说,万一有人使坏,往坛子里撒尿怎么办?那坛子就摆在院里,也没个人看着。”
十六七岁的孩子正是叛逆爱干坏事的时候,真尿里边也分辨不出来。
“还有这童子尿不够使了,万一老太太走捷径给自己尿盆子倒里头咋整?”
她只要想到有万分之一的这种可能,就恶心得反胃。
好好一条致富路,按部就班踏实地走呗。
干嘛非要走歪门邪道,多出那两分钱又拢不到你账上,你就一挣死工资的人,操那闲心干啥。
真给人吃出问题,挣的那点零碎都不够赔医药费,真是想想就闹心。
程淮舟看她生无可恋的纠结样,已经能体会到她的痛苦了。
“就这样?”
“这还不够?我觉得中年男人真是疯了,但凡沾壮阳两字的边,屎都得挑一筷头尝尝咸淡。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在外面吃这玩意,你身体好得很,完全不需要滋补,明白。”
程淮舟“噗嗤”一声乐了。
“你还笑?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吗?你要真吃,以后可别亲我。”
“难得我的实力得到太太的正面认可,我还不能乐一下。”
林暖歪嘴,神经~
按你这个频率,铁杵都得磨成针,早晚也得加入尝屎的滋补大军。
程淮舟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笃定道:“看在你这么苦恼的份上,不如求求老公?老公帮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