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暖,今年九岁。”
小姑娘个子细长高挑,两只羊角辫扎得高高的,即使是一点碎发,也被水抿着梳到脑后。
程淮舟喜欢这个同桌,比起流鼻涕的脏小孩,她可太干净了。
“大傻子!”
“傻子!”
“呜呜呜~”
小小的程淮舟抱着一只小熊坐在板凳上哭,小短腿悠哉悠哉地晃着。
彼时的他还踩不到凳子的横梁。
林暖扒开人群,推开起哄叫嚷的小胖墩,挡在他身前。
“你不可以欺负同学,也不可以骂人。”
小胖墩理直气壮:“我没有骂人,我说的是事实。
我哥念一年级的时候,他在念一年级。
我哥念二年级,他还在念一年级,我哥今年都三年级了。
他念了三个一年级,不是傻子是什么?是大傻子!大傻子!哈哈哈!”
一边是扯着嗓子嚎的小小程,一边是吐舌头做鬼脸的小胖墩,谁是谁非她自有判断。
“我管你这那的,你把小朋友欺负哭了,就是你不对!”
正义感爆棚的林暖并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眼泪不要钱,说掉就掉。
林暖撸袖子就给小朋友打了,叫来家长,她也是梗着脖子说。
“他欺负人就是不对,下次再这样,我还揍他!”
小胖墩的父母一个劲地向程淮舟父母道歉。
程淮舟就拽着程父的衣摆藏在他身后,从两腿之间的缝隙,偷偷瞧那个羊角辫被拽歪,气鼓鼓的女孩子。
那一刻,他感觉她就像小人书里的英雄一样高大又耀眼。
回家后,程淮舟就挨揍了。
没错,这出闹剧是程淮舟为新同学准备的下马威。
这种自导自演的表演不止一回。
国家处在百废待兴的状态,大家摸着石头过河,什么都要靠自己摸索。
程家父母一头扎到工作中,忙得饭都顾不上吃,更别说管他了。
至于哥哥姐姐都怀揣从军梦,除了文化课,大部分时间在集训、练体能。
彼时爷奶也没从自己的职务上退下来。
5岁的程淮舟没人照看,被早早送去纺织厂小学读一年级。
家里想着找个小孩多的地方,让他去玩。
可读书对于普通家庭也是笔不小的花销,都等着孩子懂事点再去读。
这会儿普遍入学年龄在八九岁。
大家同他差太多了,基本玩不到一起,还总有人欺负他。
为了不被大孩子欺负,程淮舟每年都会安排几出,被排挤,被拯救,被叫家长的戏码。
让同学们看到他的厂长爹妈。
然后,一成不变的表演里出了变故,还没等他用糖收买的打手上场,就有人站出来保护他了。
林暖是特别的。
*
这天程淮舟被妈妈使唤去跑腿买酱油。
出师不利,路过三号楼的时候被家属院一霸大鹅撵着跑。
他一边哭,一边跑,远远地看见林暖。
“哇~姐姐,救我,救我!有大鹅!”
当时,林暖跑得比他都快,显然光芒万丈的英雄也不是万能的。
林暖也怕大鹅。
眼见扇着翅膀的战斗鹅要给小小程扑倒了。
林暖突然涌现了莫大的勇气。
冲上去,抓住大鹅的脖子就是一顿抡,抡得那鹅晕头转向,原地晃悠。
人类在遭遇危机时,会有两种应激反应:战斗抗争或逃跑躲避。
这是基于对男性的观察,女性往往会衍化出第三种应激模式。
为了保护同伴而生出无畏的勇气,压抑本能的怯懦,战胜困难。
大鹅是打败了,可酱油瓶碎了。
程淮舟嘴巴一扁就要哭,呜呜呜,第一次帮妈妈跑腿就失败了。
林暖以为他怕挨揍,一个劲地安慰他,还回家拿了酱油,去他家向他父母解释事情经过。
“他没有贪玩,也不是故意打碎瓶子,这是我家的酱油,你用完得还我。”
那一瞬间程淮舟觉得她好厉害,即使面对陌生的大人也能条理清晰地说自己的事。
自那以后,他就跟个小尾巴一样黏着她,糯叽叽地喊姐姐。
“姐姐~有大公鸡。”
“躲到我身后。”
“姐姐~有毛毛虫。”
“别怕,我用树枝给你挑远。”
“姐姐~狗狗咬。”
“是不是找打,你拽它尾巴干嘛!”
……
不夸张地说,林暖就是他儿时的超级英雄。
只要他搞不定的事,只要晃着她的手喊“姐姐”就可以解决50%以上的麻烦!
*
以往放学,他要在老师教室等到父母来接。
这一次林暖背着小挎包一出班级,他就噔噔噔地跟上。
不一会儿,林暖就发现了身后的尾巴,她跑,他就跑,她停下,他就停下。
“为什么跟着我?”
“我没有。”
“小孩子是不可以撒谎的。”
“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小小程乖乖地把手塞到她手里
“不行,你是程厂长的儿子,你丢了会很麻烦的。”
“不麻烦,你可以送我回家的。”
林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被他拽着回家属区。
虽然,程家父母当时找疯了,林暖也因拐带同学挨了老妈一顿揍。
可打那以后,程家夫妻接孩子的地点就从小学变成了林家。
程淮舟来林家也是熟门熟路。
“姐姐,一起上学啊。”
“姐姐,我来找你玩。”
甚至程家夫妻开会、出差也会留下钱票,将程淮舟寄养在她家。
勇敢漂亮的女孩子,从不缺追随者。
林暖不只招程淮舟喜欢,也招别的小朋友喜欢,她有很多小朋友陪她一起玩。
留给程淮舟的时间少之又少。
彼时,还不知嫉妒是什么含义的程淮舟就很不开心。
“我姐姐不喜欢和你玩。”
“你回去吧,她不和你玩,你们快走。”
程淮舟总趁着林暖不在,凶巴巴地赶走其他小朋友。
自己乖乖地站在门口:“姐姐,我一直在等你,只有我来找你玩了。”
林暖毫不在意:“正好,我们去找丫蛋玩。”
“她拉肚子了,不舒服。”
“好吧,那我们去找丑孬!”
“他跟他奶奶去供销社买糖吃啦,他有糖也舍不得给你吃。
如果我有糖,我一定给你吃。”
林暖叹气:“大家这么忙,那我们俩玩吧。”
“好啊!”
尽管程淮舟的手段很高明,但小孩子多直白呀。
林暖有话当场问:“你是不喜欢我了吗?你都好几天没来找我玩了?”
“我没有,是程淮舟他不让我和你玩。”
“他也不让我和你玩。”
众小孩纷纷告状,阴险的小小程当场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