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样?你这样没有小朋友和你玩儿的。”
程淮舟不在乎,他压根不喜欢这些鼻涕往袖口和脸上抹的家伙。
瞧瞧衣服袖口抹得黑油亮,黑油亮的。
脸蛋被风吹皴、裂口、结痂、麻麻赖赖,怎么看都是脏兮兮的。
“不玩就不玩,我也不想和他们玩。”
“那我也不和你玩。”林暖拉着其他小朋友的手,撇下他就走。
下一瞬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
吓得林暖忙回来捂他的嘴,无奈地跟小伙伴说。
“算了,和他玩吧,他这种爱哭鬼一定会找爸妈告状的。”
程淮舟收了哭声,得意脸。
小样,还拿捏不了你了。
虽然大家拿这种阴到没边的小孩没办法,但可以背着他偷偷玩啊。
只是每次都像做贼一样,不仅鬼鬼祟祟,还要打游击战地不停转移阵地。
程淮舟接连扑空几次之后,发现自己找到人也追不上,他调整了战术。
在某个休息的周末,他去林家坐着等了一整个下午。
全程乖巧有礼貌,搞得张巧姐同志都于心不忍。
隔天,林暖偷溜就被拦了。
“你不等小程一起玩啊?”
“不要,大家都不喜欢和他玩,他是个爱哭鬼、告状精,麻烦得很。”
张巧姐没勉强女儿,大人尚有喜恶,何况是小孩,和谁玩是她的自由。
可每天下班,她都会看见坐在楼梯口上探头探脑的程淮舟。
小小的人儿明明很失落,还要挤出假笑和她打招呼。
“阿姨下班了,那我也该回家吃饭了。”
“又来找小暖玩啊?”
“嗯,我一早就来了,她不在家,我下午再来找她吧。”
那小可怜劲呦,泪花花都在眼底转上了,拽着小垫子,侧着身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慢慢往下挪。
站在楼梯口还露着一口小米牙,冲她挥手告别。
看得颜控的张巧姐这颗姨母心老不是滋味了。
就在饭桌上替他说了几句好话。
可惜嫉恶如仇的林暖油盐不进。
“我又没有让他等!他坏,他还跟你告状,我就不和他玩儿!”
“你和他玩,妈妈奖励你水果糖吃。”
“我不!”
糖衣炮弹都腐蚀不了她坚定的意志,她就不和坏小孩玩。
小小程见第一回合没成效,又开始了第二回合。
囤了一堆零食半夜偷偷吃,白天装伤感、忧郁,不吃饭、不说话,走两步就叹气。
饶是程家父母忙,也察觉到小孩的不对劲,追问之下,得知缘由。
小朋友们排挤他,不和他玩,还不让他最喜欢的小暖姐姐和他玩。
谢大小姐当时就恼了,一群父母要在她手底下讨饭吃的人,还嫌上她儿子了?
程父见症结不在小朋友身上,在林暖身上。
不仅给张巧姐升了职,还拎着大包小裹的礼品上门,请张巧姐做说客,让林暖带弟弟和小伙伴们一起玩。
“不会麻烦你家孩子太久,等九月份开学,他读一年级就有新玩伴了。”
张巧姐刚升职,怎会不懂厂长的潜台词。
可林暖打小就倔,认死理。
不管爸妈怎么劝都不为所动,还是大姐一顿忽悠,她才不情不愿地应下。
为了爸爸妈妈工作不被穿小鞋,林暖只能带上厂长家的小哭包。
不过,他还是那么坏,霸道不讲理,不让别人和她玩。
好在,半个月后开学,她就是二年级的小朋友了!
“我和姐姐天下第一好!”程淮舟又嘚瑟上了。
“才不是,暖暖和我是天下第一好!”
“胡说,分明是和我!”
林暖被大家吵得头疼,胳膊也被拽得生疼,她将众人甩开。
“够了,你们扯疼我了。”
小小程趁机挤开别人,拉着林暖。
“姐姐,你说你和谁天下第一好?”
“我……”
小小的林暖就要经历诚实和现实的考验。
纠结了半天,诚实小孩还是向现实妥协,说了违心的话。
“和你!”
程淮舟眉开眼笑:“真的?你没有骗我吧。”
林暖恨恨道:“没有,林暖和程淮舟天下第一好,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程淮舟竖起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暖心心念念等开学,结果开学第一天……
程淮舟就顶着哭肿的核桃眼,鼻音浓重地喊她:“姐姐~我们继续做同桌吧。”
虽然他是个爱哭的娇气包,但他有很多供销社的昂贵小零食,还是她指哪打哪最忠心的小弟,也不是不能接受。
初中以后,大家就渐行渐远了。
不是林暖冷着他,是程淮舟在躲。
以前正常的交际走动,随着年纪的增长,总会被人套上一层情色的壳。
林暖咬过的肉包子塞他嘴里,很正常地分享昂贵吃食的小事儿,同学会起哄、吹口哨。
“唔~他俩在处对象,羞羞羞。”
每每程淮舟拎东西找林暖,就有邻居打趣他。
“呦,上门女婿来了。”
过分的是,有些嘴臭的红眼病,攻击她。
“小小年纪就长得风骚下贱,不检点勾引有权有势的人。
林家为了巴结厂长公子,女儿都往外送,这年头真是笑贫不笑娼的。”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是要吃屎,还是喷粪,都是个人自由。
程淮舟管不住,他能管住的只有自己,让流言远离她的最好变法是——他也一并远离,不当扫把星。
他最喜欢的是一周一节的体育课。
有时会做丢手绢的游戏,大家围成一个圈,拍着手唱。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捉住他?~”
他可以把手绢丢到林暖身后,故意溜她几圈,再佯装力竭被她抓到,如此反复地玩上好几圈。
同学们都觉得他在故意针对林暖。
只有他知道,这是唯一不会被人说闲话和她玩的机会。
真怀念小时候,长大连叫声“姐姐”都奢侈了。
如今楼梯间迎面遇上了,也只是礼貌客套地笑一下。
转眼高中。
林暖有了男同桌,两人经常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关系很好的样子。
他仍不知嫉妒是何含义,但他很不爽,十分、万分的不爽。
等反应过来,脚已经踹到对方身上了。
“滚开——”
当时,林暖在写作业,旧式的书桌是连在一起的双人桌。
他这一踹,桌子一歪,笔在纸上留下很长一道痕迹,林暖恶狠狠地看着他。
他立马求饶:“姐姐~我错了。”
后来,他又黏上了林暖,喜欢烦着她,投喂她,奴役她,一点点靠近她。
他悠哉地闭着眼,哼着小调,靠在她的肩膀上,一晃一晃地将她当摇椅使。
她不会生气。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了,如果可以,他想就这样靠着她一辈子!
“程淮舟,醒醒~胳膊都被你压麻了。”
程淮舟醒来没看见叫他起床的林暖。
反而看见手指被缠成木乃伊的吴向阳,说话还有点走风漏气,得知是救他伤的。
“哎,兄弟,你咋就成豁牙子了,回头哥给你镶个大金牙吧。”
“你哪来的钱?”
程淮舟拍了拍脸:“懂?”
吴向阳一愣,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