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寻垂眼看了下那剑锋,剑身映着他半张脸,他淡淡道:“娘娘她……中了我师父的五毒绵掌。”
执渊将剑锋朝前递了递,压进皮肉,喉间溢出血来,顺着脖颈滑下,没入衣领。
“可有救?”
慕容寻没有躲,仰起脖颈道:“纵然以我全部内力,辅以解毒之药,也只能缓解一二。”
墨羽此时也站起身来,摇了摇头,神色沉了下去:“五毒绵掌,乃是本门掌法。原是师祖为护持宗门所创,后因此掌法太过阴损,便立规不许任何人再练。”
他低叹一声,双手垂落身侧,“在下也无能为力。只是若论疗伤,在下的内力也可相助些许。”
执渊看向慕容寻,剑锋没松:“可还有别的法子?”
慕容寻咬了咬牙:“没有了。但,我定会拼尽全力……救娘娘。”
执渊愤怒至极,手腕一翻,剑锋往上抬了抬,双眼通红:“我不想听那些废话。娘娘她,不能出任何差池,一根发丝都少不得。你明不明白,速速想办法!”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哪怕拿你的命,换娘娘的命。”
月灵越听越觉得没了希望,呜呜地哭了起来。
执渊听得心中一阵烦躁,眉心一拧,斜瞥过去:“憋回去。”
月灵猛地一抽,那口气硬生生憋在喉咙里,脸都涨红了,只剩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姚清婼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慕容寻渡入的那缕内力,根本抵得过体内五毒的蚕食,那蚀骨的剧痛,正一丝一缕地重新爬回她的四肢百骸……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亡国公主,却那么自视甚高。
复国报仇,她无能为力;护佑子女,她亦无能为力。
周旋于权力漩涡之中,爱,不得其所;恨,亦无所附。
到头来,不过成了他们手中争来夺去的战利品。
不过是出来探听些许线索,竟就这样,将自己折送在了此处。
这一生,她太失败了。
“摄政王到——!”
莫迪那声悠长的通传犹在廊下回荡,骆瑄的脚步已沉沉压来,挟着灼人的急切。
来到门前,他身形微顿,瞳孔猛地一缩,眼中再无旁人,唯见榻上那憔悴不堪的身影。
大氅翻飞间,不过数步便已奔到床榻之侧,俯下身,将姚清婼额前被冷汗浸透的一缕缕碎发轻轻拨开,又抹去她唇边残血,冷声向身后几人发问:“娘娘到底怎么了?”
姚清婼轻轻别过脸去,避开了他的手指。
她真的很想回宫,想清清静静地死去,可,怎么就这么难。
好生聒噪!
还有这个骆瑄,虽然那张脸很好看,可她一眼都不想看。
墨羽冷冷睨着他:“摄政王该问问你自己,你伏兵城外之时,娘娘已在此遭了暗算。五毒绵掌,听说过吗?”
“五毒绵掌?”
骆瑄霍然起身,眼底杀机毕露,看向慕容寻,厉声问道,“是你,还是酌尚?”
门外响起一阵狂笑,笑声粗哑。
酌尚身形摇晃着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酒壶,扫视了一圈众人,拔去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随意一抹,傲然道:“就是老夫。”
骆瑄抢步上前,大氅生风,面露怒容:“谁准你伤她的?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酌尚不以为意,晃了晃酒壶:“杀了她,你便离那皇位更进一步。不好吗?摄政王,一个女人而已,你不会天真到非她不可吧。”
他说着,眼皮一抬,似笑非笑地看向骆瑄。
这话摆明了告诉众人,他们就是同盟。
骆瑄脸色一沉,心下暗忖:
今夜之事本就一无所成,更无人知晓他暗中做了什么,必须将这老东西除去,才能洗脱自身干系。
他拔剑出鞘,剑尖抵在酌尚胸前,寒声道:“本王无需你相助。酌尚,那日,本王来寻你,不过是要你为孤解毒罢了。你竟敢加害太后娘娘!速速为娘娘疗伤,否则,本王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容寻眼神微微暗下来,眼尾一挑,看向酌尚,语气里裹着几分无辜,眉头还轻轻蹙着:“师父,师父,你……你究竟在弟子不知情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酌尚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目光在骆瑄与慕容寻之间来回游移,终是看向骆瑄:“你难道不知自己已经中毒了吗?……老夫下的毒……”
骆瑄淡然一笑:“自然知道,只是那药,本王……不曾入口。墨羽的毒,至多伤身,要不了本王的性命。而你,明着说是替本王解毒,暗里下的,却是一剂慢性的毒。”
他剑尖向前一递,抵得更紧,寒意逼人:“你存心要害死本王。”
酌尚不可置信,那毒无色无味,寻常医者根本无从辨认。
“你竟未服下那毒?”
“酌尚,你还不够了解本王……”
骆瑄微微侧首,看了下墨羽,“本王从不乱用别人给的药。只有他们知道,怎样才能让本王躲不掉。”
酌尚捋了捋胡须,那手指在须间慢慢顺下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同盟之事,你瞒不住的,她已经听到了,老夫这才出手的……”
骆瑄微微眯眼,手腕一转,剑锋横抵在酌尚脖颈上,贴着他的皮肉:“只要你死了,便是死无对证。”
酌尚将酒壶盖子慢慢盖上,轻轻一声响:“摄政王,老夫不过替徒儿与您结盟,杀了老夫,徒劳无益。何况老夫死了,这世上,便再无人能救得了她。”
他眼皮半耷拉着,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吃准了没人敢动他。
骆瑄眸光轻转,冷笑一声:“酌先生,你确定?”
他微微退开半步,剑锋贴着酌尚的脖子没动,“慕容寻,你且说说,你可曾托你师父与本王立过什么约定、结过什么同盟?”
慕容寻摇了摇头,故作很痛心地叹了口气:“同盟之事,本侯从不知情。”
他抬眼看向酌尚,眼中盈满恳切,轻声相劝:“师父,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们还是安安分分做个大耀的太平子民吧!”
他双手抱拳,深深躬身下去,“求您开恩,救救太后,将那药引还给弟子。”
姚清婼斜靠在榻上,忍着蚀骨的疼痛,眼皮半睁着,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慕容寻摆明是在撇清自己在其中的干系,但奇怪的是,酌尚的脸上却没有应该出现的被徒弟出卖的怒意。
她又看向慕容寻,目光在他和酌尚之间转了个来回,猛地恍然。
他,慕容寻,要弃卒保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