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被身后那股力道猛地一提,整个人便被拎了起来。
她反应极快,腕底一翻,便拔出腰间短刃,寒光一闪,反手朝慕容寻刺去。
慕容寻松手侧身,刃尖擦着他的袖口掠过。
姚清婼趁着这个间隙,便往院墙方向疾奔,慕容寻稳住身形,足尖一点跃起,身形拔起,稳稳拦在了她的身前。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沉沉地望进那黑色面巾上方的一双杏眼,唇角微勾:“我知道你是谁。”
姚清婼缓缓退步,既然已经确认了肃宁侯骆深已经被摄政王收买,便必须尽快脱身。
她眼睫微垂,悄悄环顾四周,找寻着逃跑路线。
慕容寻偏了偏头,眼底掠过一丝探究:“方才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姚清婼戒备地看着他,抿唇不语。
慕容寻唇角微扬,笑意里掺着些许玩味:“我自认此局安排得天衣无缝,却不曾想,你竟忽然前来,莫不是……想念于我?”
他说着又向前迈了一步。
姚清婼闭了闭眼。
后窗附近除了几棵树,没有可以逃跑的其他去路。
慕容寻一步一步靠近,暗黑的影子笼下来,将姚清婼网在其中。
姚清婼抬眸,这才开口:“你不是恨骆瑄吗?为何要与他合作?”
慕容寻将她逼到墙边,一手撑在她耳侧,俯身凑近:“娘娘与摄政王,不也是共分天下?我与摄政王联手,或与娘娘联手,并无二致。”
姚清婼后背贴着墙壁,仰头看他:“你是我的人,怎能背叛于我?”
慕容寻伸手一把扯下她脸上的面巾。
夜行衣墨色沉沉,反衬得她眉目愈发清冽,灯影下更有一种英气的美。
他眼底翻腾着炽烈的欲念,声音沙哑:“我此生只会走有利于复国的路,若你想让我改了主意,便做我的人,那时,我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姚清婼能感觉到他的气息,那样温热,那样急促,拂在她面颊上。
她猛地扬起握刃的手,便要刺向他。
慕容寻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指节刚要用劲,却又忽然收了力,只是用另一只手夺过短刃,随手扔在地上。
姚清婼抽回手腕,揉了揉:“你既已与骆瑄结盟,想必那些流民,断不会再起暴乱。你以额饰相胁,逼我戴上的事,便就此作罢。”
慕容寻摇头,目光沉定:“此事,却由不得你。骆瑄那人阴险狡诈,一旦目的达到,便会随时抽身而退。这流民,不过是一枚筹码,既能与娘娘交换,也可同摄政王交易。”
姚清婼抬眼看他:“既然你已与摄政王交易了,我也无需操心流民暴乱,自有摄政王解决,你说是与不是?”
慕容寻眉心微蹙,神色里带着些委屈:“娘娘就那么嫌恶那枚额饰吗?那是我身为大晋太子时,亲手描样设计,遍访巧匠,耗了整整一年光阴方才打造成功的。乐坊开张那日,我竟始终未见你戴过它的模样。”
姚清婼沉默一瞬,轻声道:“我带来了,你要看吗?”
慕容寻眼尾微微一跳,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连声音都不自觉地绷紧了:“姚清婼,你不可欺我骗我。”
姚清婼垂眸,目光落在他紧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你先退开些。”
慕容寻料定她插翅难逃,便松了手,向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空出一段距离。
姚清婼自衣襟中取出那枚额饰,托在手心中。
借着窗内透出的烛光,那枚红宝石莹莹生辉,漾开一抹流光。
慕容寻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额饰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她,眼底压着期待与克制:“那就请娘娘,速速戴上吧。”
姚清婼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间,颤声道:“你……如此待我,就不怕骆瑄来寻你的麻烦?”
慕容寻有些不耐,冷冷一笑:“骆瑄已然中毒,不足为惧。娘娘的心悦之人乃是骆毅,便是今夜殒命于叛军刀锋之下的那个冤魂。”
姚清婼定了定神,又问道:“待我戴上那额饰之后,你便肯放我走吗?”
慕容寻唇角微微一勾:“自然不会。娘娘知道的事情,委实太多了。你只能留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很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姚清婼嗤笑起来,眸光转冷:“说来说去,你终究还是想将我据为己有。你这无耻之徒!你曾有过书音,如今又有了锦瑟,她为你怀了孩子,你就一点不顾及她的感受吗?”
慕容寻眼中的期待没有了,只剩下被人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自始至终,我未对锦瑟说过这是爱,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再说书音,她既背叛于我,我没取她性命,已是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
而你,姚清婼,大岄公主,才是我此生最爱。今夜我本无意难为于你,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姚清婼,我所作所为,还轮不到你来评判,你就敢说,你现在苟活于世,一点野心全无吗?”
姚清婼指节缓缓收紧,将那额饰攥入掌心,棱角抵着皮肉,硌出一阵刺痛。
“慕容寻,你放我走。”
慕容寻却只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姚清婼,你死了这条心吧。”
姚清婼抬眼瞪着他,腕间一转,将那额饰高高擎起:“你不放我走,我便砸碎了它。”
慕容寻紧紧蹙起眉头,上前半步,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你敢!”
姚清婼高举着额饰,侧过身,向来时那条路缓缓后退着:“我有何不敢。你所珍重之物,于我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慕容寻循着她的方向转过身,脸已经沉了下来,此时,月光自云隙间破出,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今夜,骆毅、骆瑄兄弟二人,都会被除去。你好好想想,这朝堂之上,还有何人肯护你与儿女周全?你又何必,执意与我作对?”
姚清婼步步后退,声色俱冷:“无人能护我。我,从来不愿攀附任何人。这天地之间,唯我自己,方能护我。”
她说完,转身便要往花径的方向跑。
忽然,前方一道黑影破空而落,一掌正中姚清婼的心口。
那一掌力道沉猛,姚清婼整个人被击得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胸口一阵剧痛,她捂着胸口,呕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