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瑄没有再问下去。
他脑中翻来覆去响着的,是方才慕容寻那句话:“你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心里,只要她一日对你无情,你便一日没有机会。”
怒气在胸腔里翻腾,烧得他眼底泛起一层暗红。
他猛地伸手,一把搂住姚清婼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带进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
那吻来得凶狠,带着蛮横的力道,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越收越紧,火把的光在甬道里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在一起,晃来晃去。
喘息间,他沙哑着嗓子,贴着她的唇命令道:“你没听到吗?取悦本王!”
姚清婼闭上眼,手臂缓缓环上他的脖颈。
在这样的牢房里,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摇晃,阴冷的风从甬道尽头灌进来。
那种被迫的回应与心底的抗拒交织在一起,姚清婼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骆瑄能感觉到,这次她的回应异常生硬,僵硬得像是敷衍,像是心里装着别人。
西北一行,皇兄麾下那些蛰伏已久的暗卫忽然启用,纵使行迹败露,也能瞬息改换号令。
只此一举,他便断定,那假作璟亲王骆桓之人,正是他的皇兄。
难道,他与姚清婼之间,旧情复燃了?
必是这样!
想到此,他吻势忽地一滞,猛然抽身退开半寸,一手扼上姚清婼的颈项。
指节缓缓收拢,力道一寸寸掐紧:“口口声声说要给本王,转眼便将自己送到其他男人的怀抱里,姚清婼,本王杀了你!”
姚清婼知道他又疯了,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挣扎,只是闭着眼睛,默默承受着。
骆瑄凝视着她,忽然就慌了。
她居然没有为自己辩驳,没有解释。
她已经不怕了吗?难道,即便是死也不愿爱他吗?
他眼中迸发着怒火,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可那只掐着她脖颈的手,却迟迟落不下去。
终于,他猛地收回力道,一把将姚清婼掼在地上。
姚清婼身子软绵绵地伏在枯草中,咳嗽着,一只手捂着被掐疼的脖颈,脸上涨得通红。
骆瑄转过身,看向石壁上挂满的刑具。
铁链、夹棍、烙铁,森然地泛着冷光。
他恨不得此刻将它们全数用在她的身上,方能泄了心头这股恨意。
他双手攥紧拳头,背对着姚清婼,话语从齿缝间一字一字碾碎:“姚清婼,趁本王尚能克制住不亲手伤你,你,滚!快滚!”
姚清婼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枯草从她衣摆上簌簌地落下去,她看了骆瑄的背影一眼,含着憎恶。
疯子!
她心中暗骂一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牢房。
骆瑄闭了闭眼,弯腰拾起地上的铁鞭,握在掌中,望向结满白霜的石壁。
那里,铁链从顶壁垂下来,链环上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痕迹,曾经吊着的那个人,一点点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弘王骆炆,他的皇叔。
记忆里,母亲叫他来看望那个人。
他用软筋散将守卫迷晕,走进这间牢房。
弘王就吊在那里,被骆毅打得皮开肉绽,衣衫碎成布条,垂着头,发丝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
他缓缓走近。
弘王从凌乱的发间抬起眼来,看到他,扯出一个笑。
那笑里有血,有泪,有种莫名的柔意、亲切和慈爱。
弘王问他:“你的印象里,幼时是皇叔常将你抱在怀中,还是你父王抱你更多些?”
他努力回想着,竭力在脑海中打捞那些蒙尘的碎片。
父王的脸浮上来,可望向他的目光中总是隔着一层什么,很淡漠。
但父王看向皇兄时,那眼里才会漾起温润的光。
他可能,更偏爱皇兄。
他没有回答,可那失落的眼神,弘王看在眼里。
弘王说:“你,是我的骨肉,我拼尽此生,不过是为将这锦绣江山,安然交到你的手上。屿澈,你当明白,世人只道玄武喋血,是秦王夺位,却不知秦王当初,亦曾进退两难。天下为重,骨肉为轻,你唯有做那李世民,方能坐拥江山,得获你想要的一切。”
他不信。
他退后一步,喉间发紧,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你还有女儿,还有两个儿子,哪里轮得到我?”
弘王笑了。
那笑意在血污间扯开,格外难看:“可你才是我的长子,你母亲与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你。”
他眼底寒光一闪,“记着,与骆毅为敌,夺尽他的一切,你才有一线生机!骆毅……他早就怀疑你的身份了。”
这些话如晴天霹雳,劈得他心神俱荡。
他摇着头,猛地转身,踉跄着跑出去。
身后那声音紧追不舍,一声一声,宛若从地底爬出的鬼魅,幽幽缠来:“你是我的儿子。屿澈,这字,也是我为你起的。记住,做皇帝,你的路只有这一条……一条……你别无选择……否则,你的下场会比我还惨……”
骆瑄孤身站在空荡荡的牢房中,眼中含泪。
他狂笑起来。
他被迫走上的这条路,当真只是为了得到姚清婼吗?
他早已忘了,最开始是为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被推着、拽着、逼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早已身不由己了。
他握着铁鞭,疯狂地甩向四周。
鞭梢扫过石壁,扫过刑架,扫过那些铁链与铁器,叮叮当当,噼里啪啦,所有刑具被打得七零八落。
他没有停,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打那个吊在铁链上的人,又像是在打他自己。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筋疲力尽,颓然瘫坐在地。
铁鞭从手中滑落,落在枯草上,虎口早已震裂,洇出一道殷红。
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
“皇叔……纵是皇兄不杀你,本王也必杀你……”
他抬眼,眼底漫开一片猩红,目光死死钉在那根空荡荡的铁链上,“本王恨你,是你,毁了我安稳的人生,毁了我的一切。”
姚清婼站在阶梯前,地牢深处铁鞭抽打在石壁与刑具上的脆响,夹杂着骆瑄嘶哑的狂笑与低吼,一声接一声,她听得真切。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瞬,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牢房内,骆瑄背对着牢门坐在地上。
大氅早已甩在一旁,毛领上沾着草屑与浮灰,凌乱地堆在枯草间。
姚清婼走过去,弯腰拾起那件大氅,抖了抖,走到骆瑄的身后,轻柔地披在他的肩上。
她的嗓子被他方才掐得发哑,开口时声音涩涩的,却还是放柔了声调:“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骆瑄没有回头,低哑着声音:“你为何没有走?是折返回来,特意来看本王的笑话吗?”
姚清婼在他身后站着:“我怕你将自己作死了,这朝堂……便要乱了。”
骆瑄哼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刺:“你可真是好心……本王无碍,不劳你假以同情。”
姚清婼往后退了一步:“那就好,你自己缓一缓,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还没迈出两步,身后传来骆瑄疲惫的低唤,无助又仓皇:“清婼……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