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瑄一路提剑走在王府中,所有迎面而来的仆从看到他周身那股慑人的杀气,无不双腿发软,膝盖一弯便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璟亲王在哪?”他剑尖直指一个老嬷嬷的咽喉。
那嬷嬷吓得浑身发颤,跪在地上抖着手指向膳厅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在……在膳厅……”
远远地,若伊看到那道杀气腾腾的身影,脸色一变,转身便往膳厅跑去。
月灵正守在门前,申齐在午膳前已被姚清婼刻意遣往了东街,只说想吃杏脯,也是怕牵连了他。
膳厅内,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
骆桓坐在姚清婼对面,正执着一双银箸,为姚清婼布菜,自然细致。
他知道她吃鱼只吃腹腩那一段最嫩的肉,便仔细挑了刺,轻轻放入她碟中;
青菜她只吃菜心最嫩的那两寸,他便将外围的叶片拨到自己碗里;
排骨她只吃贴骨那层酥软的肉,他便将肉剔下来,整齐地码在她碟边,这些琐碎的讲究,他记得分毫不差。
姚清婼看了看碟中,这世间唯有她的阿毅知晓这些细节,可她没有再追问,就算他是,他们之间也再无重新开始的可能。
她放下所有负担,没客气,大口吃着,一碗饭已经下去大半。
骆桓自己一口未动,凝眸注视着姚清婼,看她吃得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来得餍足。
他拿起一方丝帕,自然而然地抬手去擦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
就在此时,若伊已奔到膳厅门前,还差几步便能推门进去。
月灵大惊,正欲欲上前阻拦。
骆瑄却已大步走到若伊身后,旋剑背于臂后,一把将她推开。
若伊足下微沉,用内力稳住身形,骆瑄察觉到此女身手不凡,目光一凛,却无暇深究她的来历。
他转过头,横扫月灵一眼,抬脚便是一踢,膳厅的门被猛地踹开。
骆瑄站在门口,看到的一幕正是骆桓探身为姚清婼擦拭着嘴角,整个膳厅弥漫着暧昧亲昵,听到声音,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骆桓缓缓放下手,站起身,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骆瑄打心底是对骆桓有些忌惮的,并未率先向骆桓发难,只瞥了他一眼,便直接走到姚清婼身侧,低头看着她,强压怒意问道:“娘娘原说只是前往侯府观礼……为何却在此处?”
姚清婼没有看他,夹着碗中的鱼肉,送进嘴里,嘴巴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回道:“哀家看人多,喧扰不堪,实在没有胃口,刚好碰上了璟亲王,便来此共进便膳。”
她咽下那口鱼,这才抬起眼看他,语气轻松,“摄政王找不到哀家,着急了吧?等我用过午膳,便跟你回去……”
几句话说得骆瑄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那股火气堵在喉间,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深深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发作,收剑入鞘,淡淡道:“好……臣,在此等候娘娘……”
说完,他拉过一个圈椅,在姚清婼身旁坐下,倚靠着椅背,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骆桓也缓缓落座,面色平静,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向骆瑄时,透着寒意。
一时间,整个膳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三人围着一桌菜,却只有姚清婼一个人吃得旁若无人,眉眼舒展。
那主厨做的菜实在合她心意,鱼肉鲜嫩,排骨酥烂,连那碟清炒时蔬都带着一股清甜的锅气。
她必须吃够了再回去,可不能委屈了腹中的小家伙。
半个时辰后,姚清婼终是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放下玉箸。
她接过骆桓顺手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又端起茶盏漱了口,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站起身。
她朝着骆桓甜甜一笑,眉眼弯弯:“璟亲王府的主厨手艺真不错。改日哀家若馋了,少不得要来叨扰一番。”
骆桓起身相送,微微躬身,温声道:“娘娘能得欢心,便是臣的荣幸。臣随时恭候娘娘大驾。”
骆瑄站在一旁,看着姚清婼对骆桓展露的那抹甜笑,只觉得心中翻腾起一阵阵的酸涩,搅得五脏六腑都不适。
姚清婼似是察觉到了骆瑄沉下去的脸色,便没有再多看骆桓,顺从地走到他身侧,语气寻常:“摄政王,我们回宫吧。”
骆瑄沉沉地应了一声,转身带着她走出了璟亲王府。
骆桓负手立于膳厅门前,并未相送,身影孤独。
月灵扶着姚清婼上了马车,骆瑄急随其后,待月灵正要登车时,他长臂一横,朝月灵一摆手,月灵便只能退开,去骑随行的马。
他则一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帘放下,将午后的秋光隔绝在外。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长街驶向皇宫的方向。
车厢内,姚清婼看他进来,也没说什么,只靠在车壁上,低头整理着衣襟袖口,面上淡淡的。
骆瑄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她方才对骆桓展露的那个笑容,让他愤怒。
他忽然冷声开口:“你……怎能对他笑得那样动人?”
姚清婼不想与他争论,只别过脸去,看着车帘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平淡:“不过是寻常应酬罢了,摄政王多心了。”
骆瑄的呼吸陡然重了些许,他猛地倾身过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捏住她的下颌,迫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你的笑容,只能对我,对本王!”
话音未落,他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那吻来得突然而猛烈,齿关被他蛮横地抵开。
姚清婼被他吻得猝不及防,双手抵在他胸前推了推,却被他箍得更紧,整个人被逼退到车壁上。
她没有挣扎太久,也知道挣扎无用,她缓缓安静下来,闭着眼,任由他吻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没有迎合,没有推开,只是那样安静地承受着。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厢内却只余下交缠的呼吸与衣料摩擦的细碎动静。
……
入夜,晋北侯府新房内,红烛高烧,满室暖光。
陈锦瑟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边,盖头低垂,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时不时地攥了攥裙裾。
她已这样坐了一整个下午,只吃了几块丫鬟悄悄塞给她的桂花糕,喝了两口温水。
慕容寻一直在前厅应酬宾客,敬酒、寒暄、周旋,直至客人陆陆续续散去,他才由管家搀扶着往东走去,步子有些虚浮。
新房的门被推开,慕容寻站在门口,所有仆从识趣地退了出去,丫鬟小禾端着合卺酒刚要迈步上前,慕容寻却冷声开口:“都出去。”
小禾愣了愣,只得低头退了下去。
慕容寻在门内站了片刻,才缓步走到陈锦瑟面前。
他垂眼看着她端坐的身影,半晌,方淡淡道:“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他伸出手,拈起盖头一角,轻轻揭了下来。
红绸滑落,露出陈锦瑟精心描过的眉眼,烛光映在她脸上,倒是一副温婉动人的模样。
慕容寻盯着她的面容看了许久,那目光悠远,落在某个虚空的地方。
他有些颓废地在她身侧坐下,忽然往后一倒,整个人仰面躺在了那张铺满花生桂圆的婚床上,满目的喜庆落在眼里,他却苦笑了一声。
陈锦瑟被他这笑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犹豫了一下,还是俯下身来,轻声道:“妾身……侍奉侯爷宽衣。”
她伸手去解他衣襟的纽襻,指尖刚碰到他的衣料,慕容寻却猛地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别过头来,醉意朦胧的眼中映着烛火,嗓音低哑,却清清楚楚地唤出一个名字:“清婼……”
陈锦瑟眸光微动,凝视着他那双醉眼迷离的双眼,心下凄然。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低下头,默然良久,才低声道:“侯爷,您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