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回头,正看到骆桓一袭藏青色锦袍,玉冠束发,逆着秋日的阳光走来,眉目清朗,笑容耀人,那双与骆毅如出一辙的眼眸,正含着温沉的笑意望向她。
姚清婼托着孕腹,缓缓站起身,唇角扬起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面向他:“方才一直未见你……原以为你忙于政务,无暇前来……”
骆桓走到她身侧,负手而立:“本王又不大婚,不必来那么早。”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隆起的孕肚,语带关切,“这个时辰了,你不能饿着。”
姚清婼撇了撇嘴:“人多聒噪,吃不好。”
骆桓眉梢微微一挑,笑道:“哦?那……不知娘娘可愿移步臣府上小坐?府上刚巧请了一位主厨,专会做前大岄的菜系,必然合娘娘的口味。”
姚清婼抬眸看他,眸中透出几分揶揄:“璟亲王这也知道,莫不是要诱哀家入府?”
骆桓向前迈了一步:“那……本王可成功了?”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娘娘莫非……惧怕臣?”
姚清婼迎着那双眸子,也向前凑了半步,唇角微扬:“不……”
她凑近他的脸,目光落在他眉眼间,“相反,我喜欢看到你的眼睛。”
骆桓微微一怔,挑了挑眉,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朗。
他侧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欣喜:“那便请娘娘移步……今日这顿饭,臣定让娘娘吃得舒心。”
姚清婼迈出一步,忽然想起骆瑄,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脚下顿住:“可是……”
骆桓看向她,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娘娘不必担忧。骆瑄若是敢造次,本王便一剑杀了他。”
姚清婼用犹疑的目光看向他:“璟亲王……我们之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将未尽的话一并压在目光里,即便除去骆瑄,她也不确定骆桓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摄政王?!
在没有任何保证的前提下,她不敢相信任何人。
骆桓自是明白她话中未尽的语意。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垂下眼,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先去璟王府。”
他说完,便牵着她的手转身往凉亭外走去。
月灵站在亭外,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这些男人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想拉着主子走。
她正要上前阻拦,却见姚清婼竟鬼使神差地没有挣脱,跟着骆桓走出了凉亭。
申齐方才跟丢了人,正四处张望间,迎面看见骆桓拉着姚清婼往回廊这边走来。
他正要上前,骆桓却从他身旁掠过,随意摆摆手:“你……不可跟过来……”
申齐脚步一顿,面色微僵,可又不能违了摄政王的吩咐,只得硬着头皮,隔着十余步的距离,悄无声息地缀在月灵身后。
……
璟王府的书房内,陈设阔朗气派。
紫檀木书案横陈正中,案上摆着青瓷笔洗、白玉镇纸,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由地面直抵房梁,满满当当列着经史子集,几卷泛黄的古籍随意搁在架角。
窗下设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秋香色锦垫,窗棂半开,秋风裹着桂花的甜香缓缓渗进来。
这间书房是姚清婼特意命匠人用心打理的,她需要骆桓来制衡骆瑄,这些体面与气派,也算是她示好的一部分。
此时,她与骆桓隔着书案对坐,案上红泥小炉咕嘟咕嘟地滚着水,骆桓正认真地为她煮茶。
红枣枸杞在水间沉沉浮浮,甜暖的香气弥散开来,满室幽然。
姚清婼却始终没有端起那盏茶,只是托着腮,一眼不眨地看着骆桓。看他低垂的眉眼,看他指节分明的手提起茶壶时腕间的优雅。
骆桓再次将姚清婼面前凉了的茶倒掉,又续上了一盏温热的,推到她面前:“娘娘怎么不喝?今日这茶煮的不香吗?”
他执起自己那盏啜了一口,自言自语自夸道,“嗯……甚佳……”
他放下茶盏,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抬眼,却正撞上姚清婼那痴痴的目光。
骆桓眉眼一挑,低头笑了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沉声唤道:“姚清婼。”
姚清婼猛然回神,眨了眨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午后……有些困乏。”
“真是这样吗?”
骆桓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站起身,绕过书案,缓缓走到她身侧,俯下身来,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将她半圈在自己与椅背之间,目光望进她的眼底。
“娘娘一直注视着臣,莫非……”
他语声低沉透着魅惑,“竟被臣说中了,深宫寂寂,娘娘是看上臣了……”
他凑得那样近,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鼻息拂在她面上。
姚清婼的心顿时乱了节奏,她以为自己的心只会为骆毅而跳,可此刻面对他,究竟是这张脸,还是这眼神,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慌乱地收回目光,垂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裙裾:“不……不是,璟亲王,别离我这么近。”
骆桓却没有退开。
他看着如今姚清婼圆润的脸庞,粉嘟嘟的,比从前多了些软糯的丰盈,那双眼睛里慌乱间的躲闪,竟令他的心弦一颤,难以自持。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贴着她微烫的肌肤,缓缓摩挲了一下,声音暗哑:“那臣与骆瑄……娘娘更属意臣,对吗?”
姚清婼呼吸有些发沉,她往后缩了缩,理智告诉她必须躲开他,可骆桓的脸又凑近了些。
她脑中一片混乱,骆毅的脸在眼前清晰起来,那张脸与眼前这张重叠、交错,分不清虚实。
她猛地抬手推他,有些恼怒:“璟亲王,请你自重!”
骆桓笑了笑,没有动,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声音低哑:“太后娘娘,你只需说想要……臣定会满足你。”
“你滚蛋……无耻!”
姚清婼又羞又愤,抬手便是一巴掌,清脆地落在他脸上。
骆桓头都没动,那一掌根本无关痛痒,只是那眼中,反倒漾起一丝欣慰之色。
他缓缓直起身,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那处,唇角微扬,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姚清婼,还好你拒绝了,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姚清婼愤恨地看着他,霍然起身,抬脚便要往外走。
骆桓一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回怀中,手臂箍住她的腰身,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气息沉沉:“姚清婼,莫要动怒,我只是试探于你,想看看你是否会背弃先帝。”
姚清婼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恼道:“你无需试探!哀家不妨直言相告,先帝已然驾崩,余生漫漫,哀家自会另择良人相伴,但璟亲王,请你死了这条心,那人,永远不会是你!”
骆桓眉头猛地一跳,这句话像刀一样深深刺进他的心口。
他眼中那层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尽,一把扣住姚清婼的后脑,低下头吻了上去。
他的另一只手紧扣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带着攻城略地的气势,唇齿间碾磨的力道近乎凶狠。
姚清婼仰着头承受着那带着怒意的吻,呼吸被搅得一片凌乱。
她抬手推他,却被他握住了手腕,扣在腰侧,那吻便更加深了些许,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碎了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