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云以前没在乎过谁。
同事们开玩笑说她是冷血动物。
她不知道说的对不对，因为她没有亲人。
小傻子还侧躺在床上没有醒。
黎子云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傻子微凉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昨夜小傻子替她挡刀的画面。
此刻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翻涌。
那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小傻子素色的衣袍，也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习惯欠旁人。
如今才来到这里短短数日，似乎已经欠下很多。
村里人说她是灾星，她不以为然。
可沈家的确是跟她走近后，才接二连三出事。
黎子云坐在床边晃着悬空的两条小短腿，正想的出神，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秀禾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进来。
她看见黎子云垂眸、脸色发白的小模样，心头一软，连忙放下碗走过去。
“云丫头，怎么醒这么早？身子还虚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黎子云缓缓抬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忧色，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阿婶，石溪哥哥他……怎么样了？”
李秀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上安静昏睡的少年，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大夫晌午又来看过，说伤口稳住了，就是伤得太深，失血太多，得好好静养，等他睡足，自然会醒。”
这话没能安抚到黎子云，反而让她心里的石头沉得更重。
她抿了抿唇，眼泪哗哗的低泣，“阿婶，都怪我，石溪哥哥是为了护我才被山匪砍伤……我可能就是灾星，跟我亲近的人都会被我克……”
黎子云话还没说完，李秀禾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打断她，“傻丫头，瞎说什么胡话呢？昨日的事，怎么能怪你？石溪他要护着你，是他心甘情愿，怨不得任何人。”
见小丫头依旧愁眉不展，对方继续开导，“你不嫌弃石溪不聪明，照顾他，陪他玩，有吃的分我们，他爹和爷爷命悬一线，也是你冒险去县里请来大夫……你真心待我们，石溪看在眼里，自然也真心待你。”
“丫头，你聪慧，可不许钻牛角尖。你应该听到了，我们当家的亲自发话，以后你就是我们沈家一份子，不管是石溪，还是我们，都会护着你！”
黎子云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她忧心忡忡的低语，“里长爷爷做这般决定，沈家旁支肯定不会同意。”
“我们这房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们插嘴，你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李秀禾顿了一下，“丫头，你该不会因为我们家伤的伤残的残，嫌弃吧？”
黎子云立刻将小脑袋摇成拨浪鼓，“当然不会！”
她一个孤女，有什么资格嫌弃？
“那就好。安心啦，没人会怪你，等你淮安叔他们伤势好些，定要嚷着喝你敬的茶。”
黎子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滚下来。
“谢谢阿婶！”
“谢啥？该是我谢谢你，让我平白得这么一个聪慧能干的闺女。”
两人正低声说着贴心话，谁也没留意，床上昏睡的小傻子，悄然醒了过来。
他眼皮轻轻颤动，费力的掀开眼帘，嗓音沙哑干涩，“娘……”
黎子云闻声转头，脸上的悲戚瞬间消散，满眼都是欣喜。
她连忙凑到床边，“石溪哥哥，你终于醒啦！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石溪眨了眨澄澈懵懂的眼眸，老老实实点头，“疼……饿……”
伤口的疼黎子云无能为力，可肚子饿，她总能帮他缓解。
黎子云起身端来阿婶送来的米粥，小心翼翼扶着小傻子坐起，“我喂你喝，喝完就不饿了。”
软烂的米粥入喉，暖了空荡的肠胃。
小傻子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
他乖乖靠在床头，目光纯粹的像一潭清水。
黎子云见他安稳乖巧的模样，心头沉甸甸的郁结，终于散去大半。
沈家对她好，小傻子拿命护她，那她就加倍还回去。
想通后，黎子云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她又给小傻子喂了几口，见小傻子摇头，她一点也不嫌弃的将剩下米粥全喂进自己肚子里。
勉强垫了垫肚子，黎子云转头询问被遗忘在一旁的李秀禾，“阿婶，宋大哥在哪儿？我去找他。”
“小伙子应该在马车里休息，我让他进屋，他不愿！”
“阿婶别管他，你专心照顾好他们三个，村里的事情，我会盯着。石溪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忙完再回来陪你！”
屋外阳光灿烂，炙热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厮杀后留下的淡淡血腥。
村里人大多熬了一夜，此刻还在补觉。
村口什么光景可想而知。
黎子云来到沈家后院，宋双成果然在马车里睡的死沉。
“宋大哥，醒醒！”
“谁啊？就不能让我睡一会儿？困死了！”
“不能！”黎子云脆生生的反驳后，瞪着小短腿爬进马车去拽对方胳膊，“村口那些尸体必须尽快处理。”
那么重的血腥味，万一引来野兽，他们全村人刚捡回来的小命又要嘎掉。
“你们村自己处理了就行，叫我做什么？”
总不至于还要让他当运尸工吧？
“宋双成！”黎子云见他懒散的不愿意动弹，大喊一声，“你是县令，杏花村里长受伤，村里群龙无首，你该担起你的责任。”
宋双成被吼的瞌睡全跑没了，抬手揉了揉不想睁开的眼睑，吊儿郎当的说，“这不是有你在吗？”
昨晚上面对山匪，这丫头可是比他还要镇定。
“我一个小奶娃，村里人能听我的？”
黎子云有自知之明。
村民们今日给沈茂原面子，回去了，却并不代表，他们认可黎子云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行吧，我陪你去！”
一到村口，黎子云差点被各种味道熏吐了。
这么热的天，才短短大半天时间，山匪的尸体便开始发臭。
黎子云心累的扶额，一个村，没个领头人果然不行。
村民们只顾着自扫门头雪。
“看见没？村口这个样子，再耽误半日，说不定就会滋生很多细菌，到时候，杏花村几百口人，昨晚算是白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