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外围。
曾经仙气缭绕、奇花异草遍地的万山之祖,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天空被浓稠的妖云彻底遮蔽,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云层中,三百万妖族大军列阵以待。战车碾压虚空发出的轰鸣声,像是数万面重鼓同时在人的耳膜边擂动。
太阳真火像一场下不完的暴雨,连绵不断地砸在昆仑山的护山大阵上。
光罩表面已经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的缝隙里,不时有真火漏进去。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仙鹤和异兽,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瞬间被烧成了一团飘散的黑灰。空气里弥漫着极其刺鼻的血肉烧焦味,直往人的肺管子里钻,呛得人睁不开眼。
太一脚踏九龙战车,悬停在半空中。
他身上披挂着金红相间的战甲,头顶悬浮着一口古朴的混沌钟。
他并没有敲钟。
只是放任混沌钟散发出那股足以镇压鸿蒙的恐怖威压,像一座无形的神山,死死压在昆仑山的护山大阵上。
大阵的每一寸光罩,都在这股物理压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西王母!”
太一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法力,直接穿透了阵法的阻隔,在瑶池上空炸响。
“本皇最后给你半炷香的时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座摇摇欲坠的仙山,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胜利者对猎物的嘲弄。
“交出女仙之首的法印,献出净水钵盂,再自废大罗道果,把昆仑山的地脉控制权交出来。本皇可以大发慈悲,留你一丝元神去轮回转世。”
“否则,今日大阵一破,昆仑上下,无论散修还是灵兽,本皇定要让你们鸡犬不留!”
嚣张。
跋扈。
这是妖族在太阴星受挫后,急需找回的排场。太一根本没把西王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视线穿过碎裂的光罩,切入瑶池仙境。
瑶池的水已经沸腾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的水泡。原本清澈的池面上,漂浮着几具被震碎心脉的女仙尸体。
西王母站在瑶池边。
那身代表着昆仑威严的银白宫装,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沾着血污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单手拄着一把长剑,剑刃插在白玉地砖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周围,几百个残存的女仙紧紧围在她身边,许多人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哭声连成了一片。
“娘娘......”
青鸟仙子跪在西王母脚边,手里抓着一块已经碎成两半的传音玉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清圣地那边......还是没有回音。五庄观的镇元子大仙也封了山门。洪荒各路大能,全都在装死。没人肯来帮我们。”
西王母听着青鸟的汇报,眼眶里的阴影重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她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就是洪荒的现实。
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无。谁会为了她这个徒有虚名的“女仙之首”,去触怒现在如疯狗一般逮谁咬谁的妖族天庭?
天道把她架在这个位置上,不过是为了平衡洪荒的局势,把她当成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现在妖族要拿她祭旗,天道连个屁都不会放。
“不用求他们了。”
西王母松开剑柄。
她站直了身体,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张平时高冷不可侵犯的绝美脸庞上,此刻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狠厉。
“本宫从诞生在这昆仑山起,就没靠过别人。”
外头再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咔嚓——”
昆仑山的第三层防御大阵,在混沌钟的威压下,彻底化作漫天光雨崩碎。狂暴的太阳真火顺着缺口倒灌进来,瞬间点燃了瑶池外围的大片紫竹林。
只剩最后一道瑶池护阵了。
那道薄薄的光幕,在妖族三百万大军的煞气冲击下,剧烈地摇晃着,随时都会熄灭。
西王母看着天上那些面目狰狞的妖将。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体内耗尽法力后的空虚。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她作为先天神圣,最后能守住的尊严。
她从袖口里摸出了一枚刻着弯月图腾的玉符。那是连接紫州岛地脉网络,用来和东华暗中通讯的专属节点。
也是她现在唯一还能联系到的人。
西王母苦笑了一声。
找那个胸无大志、连自己都被妖族逼得闭关不出的老好人求救?简直是病急乱投医。东华要是敢露面,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但她还是捏碎了玉符。
将体内最后剩下的一丝法力,连同她的遗言,一起顺着地脉灌了进去。
“东华道友。”
西王母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哭腔,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恐惧,只有交代后事的决绝。
“妖族倾巢而出,昆仑守不住了。”
“帝俊想要净水钵盂,想要抽干昆仑地脉去补他的太阳星。本宫就算死,也绝不会把这些东西留给那只疯乌鸦。”
她抬起左手,一尊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净水钵盂悬浮在掌心上方。
大罗金仙中期的道果,开始在她的灵台深处逆向运转。一股极其狂暴的毁灭气息,以她为中心,向着整个昆仑山的地底蔓延。
“我愿倒转大罗道果,碎裂万条地脉,与这三百万妖军同归于尽。”
“这昆仑山,从此以后,便是个死地了。”
西王母看着身边那些绝望的女仙,眼底终于闪过一丝不忍。
“本宫别无所求。只求道友日后若有余力,能在这废墟之中,庇护我昆仑残存的几个姐妹。本宫......在幽冥之下,承你的情。”
传音结束。
玉符化作一堆暗淡的粉末,从她指缝间簌簌滑落。
西王母闭上眼睛。
托着净水钵盂的左手猛地向上托举,体内的毁灭气息攀升到了极点。地底深处,成千上万条昆仑地脉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瑶池周围撕裂开来。
她准备赴死了。
用整座昆仑山的毁灭,去扇妖族天庭一个响亮的耳光。
太一在天上察觉到了地脉的异动,脸色骤变。
“疯女人!她要自爆地脉!”
他立刻催动混沌钟,想要强行定住这片空间,阻止地脉的崩塌。但大罗金仙拼死一搏的自爆,即便有先天至宝,也需要几息的时间来镇压。
就在钵盂的光芒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
就在西王母的道果即将彻底炸开的那个瞬间。
西王母脚边那一小撮玉符碎裂的粉末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浑厚的大地浊气。
紧接着。
一声暴跳如雷、连嗓音都因为愤怒而劈叉的怒吼,直接穿透了沸腾的瑶池,狠狠砸在了西王母的耳膜上。
“住手!!!”
那声音大得离谱,震得西王母脑瓜子嗡嗡作响,连逆转的法力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你个败家娘们敢炸我的地脉试试?!”
“道爷我花了几万年才铺好的西方专线,你今天要是敢给我点爆了,老子拔了你的鸟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