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五庄观。
微风拂过,头顶那棵巨大的人参果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翠绿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一张青石棋盘上。
镇元子宽袍大袖,端坐在石凳上,两指夹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对面,一身大红道袍的红云老祖正没心没肺地抓起一枚刚打下来的人参果,咔嚓咬了一大口,清沛的灵气顺着嘴角溢出来。
“你这棋到底下不下?”
红云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催促。
“下什么棋,现在这洪荒的局势,比这棋盘乱了一万倍。”
镇元子将白子扔回棋篓,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东方三十三天界的方向,毫不掩饰眼底的讥讽。
“听说了吗?妖族那位不可一世的妖帝,这次在太阴星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红云咽下果肉,眼睛亮了起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怎么没听说!整个洪荒都传疯了。据说帝俊带着三百妖将,驾着九龙战车去提亲,结果连广寒宫的门槛都没摸到,就被一个路过的散修给截胡了!”
红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最绝的是,太阴星那位神女为了护着那个重伤的散修,竟然以引爆星核相要挟,硬生生把帝俊逼退了。你说这事闹的,堂堂妖帝,竟然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镇元子冷笑一声,手指在石桌上敲击。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他帝俊仗着手里有河图洛书,自封天命所归,强行聚拢气运建立天庭。结果呢?不仅被人坏了天婚,连老巢太阳星都挨了紫霄神雷。”
“现在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准备投靠天庭的散修大能,全都被这出闹剧吓退了。谁愿意去跟着一个连自己根基都守不住的主子?”
红云砸吧砸吧嘴,把果核扔在脚边。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敢在妖族大军面前演苦肉计、还带着太阳本源气息的散修到底是谁?洪荒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猛人?”
镇元子摇摇头。
“谁知道呢?或许是哪个隐世的上古大能看妖族不顺眼,故意恶心帝俊。这下好了,帝俊不仅丢了面子,还被全天下看了笑话。我倒要看看,他这妖帝的威严,还怎么维持得下去。”
同一时间。
三十三天界废墟,临时搭建的凌霄宝殿。
空气里的温度高得能把精铁融化。大殿两侧的白玉蟠龙柱上,被高温炙烤出一道道焦黑的裂纹。
帝俊穿着那一身绣满金乌腾飞图腾的帝袍,端坐在高台的宝座上。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突,指甲死死抠进纯金打造的扶手里,捏出一阵金属扭曲的哀鸣声。
下方,白泽跪在滚烫的地砖上,额头上还留着在太阴星外磕破的血痂,连大气都不敢喘。
“找......”
帝俊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
“孤让你们去查那个野男人的下落!整整三天,你们就给孤带回来这么一句‘杳无音信’?!”
白泽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发着颤。
“陛下息怒!臣等已经将太阴星外围的陨石带翻了底朝天,连一块带血的石头都没放过。计蒙妖帅甚至率军在洪荒大地抓了三万个修炼纯阳功法的散修,严刑拷打......”
“结果呢!”帝俊猛地一拍扶手,太阳真火失控地从他身上窜起,将御案烧成了灰烬。
“结果......全不是。”
白泽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汇报。
“那人就像是从洪荒蒸发了一样。而且......而且根据我们在太阴星暗线传回来的消息,那野男人吐出的精血里,不仅有纯粹的纯阳之力,还带着极其浓烈的......太阳本源气息。”
话音落地。
整个凌霄宝殿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两侧站立的妖将们,连呼吸都停滞了。
太阳本源气息!
整个洪荒,除了帝俊和太一,谁身上会有太阳本源?
帝俊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荒谬的念头,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他几乎要吐血的猜想上。
那太阴神女羲和,表面上装得冰清玉洁、与世无争,背地里竟然藏着一个拥有太阳根脚的野男人!
这是什么?
这是在整个洪荒大能的注视下,当面给他这个妖帝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好!好得很!”
帝俊怒极反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顶部的琉璃瓦簌簌往下掉。
“啪!”
他一把扯下头顶象征无上权柄的平天冠,十二串用星辰精髓打磨的旒珠被他捏得粉碎,玉屑顺着指缝簌簌滑落。
“全洪荒都在看孤的笑话!太阴星那对贱婢,宁愿护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不肯顺应天命!”
太一站在台阶下方,看着陷入癫狂的兄长,死死咬住嘴唇。
他跨前一步,挡住帝俊失控逸散的真火。
“大哥,冷静!太阳星本源受损,星核还不稳定。现在绝对不能再去碰太阴星。那疯婆娘手里握着引爆星核的阵盘,真要逼急了,同归于尽,咱们天庭的根基就彻底毁了!”
“那你说怎么办?!”
帝俊指着殿外,声嘶力竭地咆哮。
“现在外头那些散修,都在嘲笑孤是个废物!天庭刚立,威严扫地,若是不能找回这个场子,以后谁还肯听天庭的号令?这妖帝的位子,孤还坐得稳吗?”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妖将们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一个好主意。找人找不到,打太阴星又不敢打,这口气只能硬生生憋在胸腔里,憋得人要发疯。
就在这时。
大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其难听的咳嗽声。
鲲鹏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缓缓走了出来。他刚在东海挨了天罚紫霄神雷,法相崩溃,本体重伤。此刻斗篷下还隐隐透出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味。
他走到大殿中央,微微拱手。
那双阴鸷多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淬了毒的光。
“陛下,太阴星既然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咱们为何非要死磕?”
鲲鹏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扯。
“天庭现在需要的,不是查出那个野男人是谁,而是一场足以震慑整个洪荒的立威之战。必须用血,来洗刷耻辱,重新树立妖帝的无上威严。”
帝俊眯起眼睛,狂躁的情绪稍微压下去了几分。
“妖师有何高见?”
鲲鹏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罗盘上洪荒大地的正西方。
“既然太阴星暂时动不得,不如去捏那个一直不肯臣服的软柿子。那地方,名义上可是洪荒女仙之首的道场。”
他顿了顿,嘴角的皮肉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西昆仑,西王母。”
这两个名字一出。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妖将们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鲲鹏继续添油加醋。
“西王母一直抗拒天庭的征召,门下庇护了大量不愿加入妖族的中立散修。这本就是对陛下权柄的挑衅。我们打下西昆仑,既能立威,震慑那些看笑话的散修,又能抢夺西昆仑庞大的地脉资源和先天灵药,弥补太阳星的本源亏空。”
“最重要的是,她西王母没有星核可以引爆,也没有天罚雷劫护体。”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帝俊现在最迫切的需求。
既能找回面子,又能捞到实际好处,还没有同归于尽的风险。
完美的靶子。
帝俊眼中的杀机疯狂暴涨。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碎裂的平天冠。大罗金仙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大殿内残留的焦灼气息一扫而空。
“传令计蒙、英招!”
帝俊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妖帝的冷酷与霸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集结三百万远征军,给孤推平西昆仑!孤要让整个洪荒知道,忤逆天庭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