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暗红色的煞气，像是一条活着的红色线虫，在纯阳无极剑那道肉眼难辨的裂纹里来回扭动。
东华后背猛地拔直。
刚才连吃几颗星辰果攒起来的那点热乎气，顺着尾椎骨漏了个干干净净。他站在迎客亭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底线。
这东西透着一股子能把灵魂都搅烂的古老怨念。
它不属于混沌浊气，反倒像是某种被封印在纯阳本源最深处的脏东西，因为刚才强行拔剑斩断因果，把外层的封印给劈碎了。
“道爷我就知道，这先天神圣的跟脚绝对没那么干净。”
东华搓了搓发僵的指尖。
他没敢直接用手去碰那把剑，而是从储物袋里抽出三张压箱底的太清镇压符，指尖夹着符箓，调动丹田里刚刚恢复的一丝纯阳真火，猛地拍在剑身上。
“嗤——”
符箓刚贴上去，表面就腾起一阵刺鼻的青烟。
那丝暗红色的煞气似乎对纯阳真火极度厌恶，剧烈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不甘地缩回了裂纹深处。
东华扯过那块脏兮兮的破布，把剑缠了里三层外三层，重新塞回木箱最底下。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在没搞清楚那股怨念到底是什么之前，这把剑算是彻底废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块四方四正的石雕底座上。
白泽走的时候，余光在这块后天玉石上停留了半息。
东华看得很清楚。
这说明鱼儿已经看到诱饵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帝俊这头三足金乌，脑子里虽然全是些建功立业的宏图霸业，但他不傻。”
东华把石雕底座拿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太容易到手的屎，他绝对不会吃。就算吃了，他那多疑的性子也会把碗都砸碎了查个底朝天。”
这方伪造的仙首大印，核心功能是那个能源源不断抽走持有者气运的“气运漏斗”。
为了掩盖这个漏斗，东华花了几百年的时间，用纯阳本源和现代做旧工艺，在里面注入了一丝纯正的“统御法理”。
底子是打好了。
但包装太烂。
现在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凡间哪个落魄秀才在地摊上花十个铜板淘来的假古董。
堂堂妖族天帝，去捡一块毫无威压、连光都不冒的破石头当玉玺？
这不符合帝俊那极度好面子的排场。
要想让帝俊心甘情愿地把这枷锁戴在脖子上，甚至还得供奉在凌霄宝殿里天天拜，这印章就必须有足够的“逼格”。
必须看起来比道祖赐下的真货还要霸气十倍。
东华拿着底座，闪身进入了紫州岛地下的密室。
这里堆满了他这些年从洪荒各处搜刮来的破铜烂铁和灵材。
他先是翻出了一块散发着五彩光晕的补天石边角料，试着把它熔进底座里。
结果石头刚接触到底座的阵纹，那股“气运漏斗”的吸力直接把补天石里的灵韵抽了个干净，五彩光晕变成了灰不溜秋的死灰色。
东华又去抠了一点妖族刚送来的先天庚金粉末，想给大印镀一层金边。
庚金粉末倒是不怕吸，但那股子肃杀的锐气，直接把底座表面那层伪装出来的“统御法理”给切得支离破碎。
“不行，常规材料根本压不住这漏斗的底色。”
东华把废掉的材料扫到一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要想掩盖抽吸气运的痕迹，这包装材料就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档次要高，高到连准圣都看不透；第二，必须能干扰天道法则的推演。
整个洪荒，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东西，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东华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密室角落的一个玉盒上。
那是祝融交过路费时，附带的一块无字石碑残片。
轮回法则碎片。
这玩意儿常年泡在不周山底下的盘古血池废墟里，沾染了盘古意志，连天道都不敢轻易去触碰。
“干了。”
东华一拍大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轮回石碑坑不到帝俊。
他抓起玉盒，直接冲进了紫州岛最底层的护岛大阵中枢。
那块一人高的无字石碑静静地悬浮在阵眼上，表面流转着一层深邃到能吞噬光线的幽芒。
东华盘腿坐下，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法印。
“给我剥一丝出来!”
他舌尖顶住上颚，强行调动体内那刚刚结痂的大罗道果。
一丝纯白色的法力化作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无字石碑的表层。
“轰——”
石碑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远古巨兽在地下翻了个身。
整个紫州岛的地下岩层都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
东华喉咙一甜，一口血直接顶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口腔里全是刺鼻的血腥味。
那根法力细针在石碑表面艰难地挑动着。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
东华的脸色白得像一张泡过水的纸，浑身道袍全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从那层幽芒中，硬生生扯出了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灰色光线。
光线脱离石碑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直接坍塌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洞。
“收!”
东华扯过那个石雕底座，直接把那缕灰色光线按进了玉石内部。
两者刚一接触。
石雕底座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普通的后天玉石根本承受不住轮回法则的重量，表面瞬间崩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漏斗阵纹也开始剧烈闪烁，随时要崩溃。
“想炸？问过道爷没有!”
东华双手猛地拍在底座两侧，大罗金仙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直接点燃了体内那刚恢复了一点的纯阳本源。
九条仅有筷子粗细的金色火龙，从他掌心咆哮而出，死死缠住那个即将碎裂的底座。
“九龙锁天，给我封!”
纯阳龙气带着霸道无匹的高温，强行将那缕轮回幽光烧融，一点点镀在底座的表面和裂纹深处。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密室里的温度高得连青石地板都开始熔化。
整整一个月。
当最后一条纯阳火龙发出一声哀鸣，彻底融入石雕之中时，东华双手一软，直接瘫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但他死死盯着锻造台上的那个物件，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成了。
原本粗糙的后天玉石底座，此刻已经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通体呈现出一种神秘深邃的暗金色。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幽光，任何神识探上去，都会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印的顶部，九条纯阳龙气化作了九条栩栩如生的微雕金龙，盘绕成一个古朴的印纽。
最绝的是，这方大印只要静静地放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会自动产生一阵极其细微的共振。
如果在安静的环境里仔细听，甚至能听到里面隐隐传出龙吟和万仙朝拜的幻音。
这逼格，别说糊弄帝俊了，就算拿去紫霄宫给鸿钧看，估计老头子都得多看两眼。
“这卖相，绝了。”
东华艰难地爬起来，拿起这方大印。
入手极沉。
轮回幽光完美地封锁了内部“气运漏斗”的吸力，只有当帝俊亲手注入法力，盖下法旨的那一刻，这个吸血的开关才会被彻底激活。
致命的毒药，终于裹上了最甜美的糖衣。
东华从储物袋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个装着十万年星辰果的锦盒上。
这锦盒用的是太阳星独有的扶桑木芯打造，表面还镶嵌着流光溢彩的星辰碎钻，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奢靡气息。
“用你们妖族的盒子，装坑你们妖族的大印，这很合理。”
东华把大印小心翼翼地放进锦盒里，贴上一张封印符箓。
万事俱备。
他靠在锻造台上，抬手掐算了一下天机。
手指在几个关节上跳动了几下，东华的眼睛眯了起来。
算算时间，那头金乌的耐心应该也耗得差不多了。妖族天庭的奠基大典，马上就要拉开大幕。
“来吧，都来争这九天之上的位置。”
东华拍了拍锦盒，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你们在天上建天庭，道爷我在地下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