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篓修士先看见了白启手里的剑。
他脚步往后缩了一点,原本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谷口那人却仍站着,手里画像放下,露出一张颧骨稍高的脸。
“果子吃了?”
白启看着他,没有回答。
对方目光扫过逐渐暗去的封养刻纹,随后落到已经空了的两根树枝上。
“难怪。”
竹篓修士小声叫了句师兄,还想往前解释,那人抬手止住,慢慢走过石柱。
最后一层浅金光幕在身后散开。
白启终于看清他右手那只暗红护甲。甲面缠着几道细细的金线,指节部分向外凸起,走近时,附近尘土都像被烘得干了些。
化神初期层次。
体内的力量收在胸腹之间,一旦转动,手甲便先有了反应。
白启留意到,这人的气血没有同步出现那么明显的起伏。
和自己不一样。
他还想再看,那人已经停步。
“刚入此境,气息倒是稳。”
“有事?”
对方视线从两具傀儡残骸上掠过,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们是你杀的?”
白启看了一眼被拖到外侧的尸体,点头。
“来拿东西,没拿到。”
“那你应该知道我来做什么。”
暗红护甲合拢,金线同时亮起。
白启刚架起阿德,一股炽热压力已经迎面压下。对方没有继续讨价还价,脚下连进两步,右掌拍向剑身,左手则掐出一个细小印记。
地面浮起两道赤光。
白启脚边石屑翻转,似乎要将他钉在原处。
他没有往下遁。
厚土稳住身体,玄水接过剑上传来的热震,阿德向外一带,深蓝大剑随即从另一侧抬起。
铛!
手甲挡住第二柄剑,甲面冒出一串火星。
那人眼神变了。
他原本打算凭稳定多年的力量,先压住这个刚突破的人。第一掌撞上去,却像压到一片不断调整的厚实水面,力量没有如预想般直透进去。
紧接着,水面下面多出一道锋。
阿德翻转,金意沿刃口收得极细。
他立即抽手,甲面仍多了一道浅白痕。
白启向前。
这一步比在池边试拳时更重,双剑的衔接却更轻。那股已经深入力量内部的神意,使每次变化都比之前更容易接上。
对方掌心再亮,想以一轮爆发逼他退开。
白启没有退。
第一层琉璃接住冲击,第二层将震动向左右分散,金刚不坏的身体稳稳承住最后一段。他肩头微沉,阿德却始终没有离开对方胸前。
深蓝大剑从下面切入。
那人抬起左臂,袖内一面小盾翻出,堪堪接住剑锋。
正面的防护总算稳住了。
可他突然听见侧方有一声很轻的破风。
五柄飞剑。
两柄压住退路,一柄贴地,另外两柄抢在他变掌之前,点向手甲与护腕接合的位置。
他急忙握拳,金线将两处空隙合住。
白启的重剑也在这一刻落下。
没有开天。
只是五行罡气送进剑体,一次真正完整的正面斩击。
小盾向内凹了半寸。
那人被逼得退了一步,脚下赤光随之散开,没能继续锁住白启。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人并非只靠一枚果子仓促冲上来。
功法、身体和兵器的控制,都早已准备好了。
“你修的什么?”
白启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余下三柄飞剑接连落下。
手甲向上迎,阿德却向下压;小盾回防胸口,深蓝大剑又从侧面牵住。那人只觉得周身可用的地方越来越少,刚抢出的一点空间,下一刻便又被填满。
竹篓修士在谷外看得面无人色。
师兄竟一直在退。
他手指摸向怀里的符,犹豫一瞬,没有扔出去,而是转身跑向山道。
白启余光看见,没有分剑去追。
眼前的人还没解决,没必要贪第二个。
飞剑占住的五个位置,也一个没动。
这不是打得越顺,就能随便抽走一柄的局面。手甲挡着正面,盾护着胸腹,对方左脚始终没有完全退实,分明还在等他往前多追半步。
白启把剑压低了一寸。
那人目光立刻跟着移下,脚边第三点赤光亮了一下,又被他收回去。
果然。
之前的两道只是摆在明面的东西,真正用来伤人的还没送出来。
白启记住赤光的位置,下一步没有踩实,而是让一柄贴地飞剑先沿石缝划过。碎石被挑起,藏在下面的一枚薄片翻了个面,顿时迸出一股热浪。
他借热浪向侧方换位。
那人的脚下却短暂一乱。
没了自己预留的东西,这片越来越窄的地方,再没有能让他停住调整的空隙。
对方同样察觉同伴逃走,眼里露出一抹怒意。暗红手甲忽然松开,甲片分成数片,围绕右掌迅速旋转。
一股更炽热的力量从掌心凝起。
白启肩头仍在发麻,体内罡气也连续承担着冲击。但在空明视界中,甲片每次转动,都要回到同一处细小连接。
他看得很清楚。
手甲要维持那层保护,必须先完成这个循环。
第二轮刚起,一柄飞剑先敲中左侧甲片。
不是要敲碎。
只将它打偏一点。
护甲重新收束的时间多了半息,白启已踏入近处,双剑交错,将两片来不及回合的甲片同时压住。
那人脸色骤变,左掌猛地拍向白启肋侧。
白启侧身让开旧伤,肩背接下这一掌,胸口仍然一闷。
阿德却从没有护住的位置斩了进去。
血沿剑脊涌出。
深蓝大剑紧跟着横切,试图重新聚拢的力量被一并压散。那人后退半步,膝盖终于碰到地面,眼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白启没有在这里多说一句话。
最后一剑落下,他迅速退开,直到对方的气息真正散去,才慢慢收剑。
池前安静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确认肩背只有淤伤,吃掉半份营养粉,将刚才消耗的部分补上。
突破以后,确实不同了。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剑,不必额外换一套招式,就能把过去难以稳住的反震接好。
白启没有继续站着感慨,先拍下手甲结构,再将那面凹陷小盾和几件完整器物分别装好。
对方腰间还有一个扁盒。
盒里是薄薄几片玉,一份折起的药图,以及数枚颜色不同的晶石。白启逐一检查,只认出了图上的几个地名。
玉片表面并没有能直接读出的字。
他试着送入一点精神,刚碰到外层,里面就回出一股刺痛。白启立刻松手,将这几片东西单独封存,没有在谷口继续试。
未必是陷阱,也可能只是自己不会用。
这两种情况都不适合现在赌。
凹盾也有类似问题。盾背三道槽痕里,还嵌着一颗发暗的晶石,他稍微挪动,盾面便有一处短暂亮起。
白启先拍照,记下它被击中的方向与损伤位置,最后才用布裹住。
能带回去的,不只有完整兵器。
这种同层次防具为什么能把重剑的力量分开,手甲又怎样借一圈细金线联起几片甲面,周序大概都会有兴趣。
他收拾得很快,还是忍不住称了称包的重量。
药越来越多,暂时用不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若后面还想争更好的地方,得找个可靠驻点先寄回一部分。
其中一处画着小小水轮,旁边添了一笔莲叶。
玉露药坞。
他与自己原本的地图对照,发现对方标的路线更短,还有一条旧渠,蓝星资料里没有。
好东西。
白启将图收好,给驻点发了山谷位置,注明果实已取、池水尚有余量、傀儡残件可回收。
对面确认收到,让他注意安全。
他顺便给殷东回了一条,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突破。
片刻后,终端先震了一下,紧接着又震了两下。
【化神?】
【你不是刚到锻罡巅峰吗?】
白启看着那两行字,笑了笑。
【吃到了好东西。】
他将第三枚果子重新放稳,收好剑匣,最后看了一眼池边小树。
树根没有损坏,水仍在沿石槽缓缓流动。
这里以后还能长东西。
白启转身走出山谷,沿刚得到的药图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