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药先别省,把余毒清干净,下一关还得靠你帮我看火。”
姜白及把解毒液递过去,趁着最后一点休息时间,将沾毒的竹夹和药盘分开收好。
一刻钟刚到,第二道光幕便落了下来。
石殿中央升起三座石台,每座台上都躺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衣领下的伤口却清楚得很。
“第二关,炼药救人,所需药材皆在台下,三名伤者必须全部救活。”
姜白及走近第一座石台,手指碰到腕子,竟真能摸到断续的脉搏。
“救不活怎么算?您先前说过,入关以后要一直困在这里。”
“此关失败,逐出空间,所得尽失,不得再入,此为留影原主所设特例。”
姜白及看了眼怀里的药匣,又问了一遍。
“所得包括我们带进来的旧档吗?那些可不是试炼给的。”
“只收回试炼所得。”
确认药匣还能保住,姜白及才挨个查看伤者,苏木跟在身旁,将脉象和伤口的位置记下。
三个人经脉都有重伤,也都中了毒,第一人的毒积在细脉,第二人的伤牵着心脉,最后那人连呼吸都快停了。
石台下面放着三张药方,缺的地方各不相同。
药筐里的东西更省事,补脉根少了半截,净露草只剩枯叶,还有两份药渣混在一起。
苏木翻完药方,眉头便皱了起来。
“照方子配不齐,咱们自己的补脉液还能匀一点。”
“先留着,第三关还没过,把保命药全搭进去,后头谁救咱们?”
姜白及拨开药渣,从底下挑出几段细根,让苏木先核药标。
“这根能缓药性,叶子里的杂质得先滤,咱们把药力分开取,再重新配。”
苏木认完药,把小炉架稳,姜白及取出两个干净药盏,先泡叶,再处理受损的根。
头一份药液倒进炉里时,颜色还算正常,第二份刚添进去,炉底便开始发颤。
砰!
炉盖顶起半寸,热药溅到石台上,烫出几处白痕。
苏木立刻撤去火诀,用湿布盖住窜出来的明火,另一只手已经将姜白及往后拉。
“别扶炉,先等它停!”
姜白及收回手,等炉盖落稳,才用长竹片挑起一点药液。
药里结了细粒,底下还在往上冒泡。
“枯叶出的药比鲜叶浓,刚才添多了,把没用的那份兑开,根液减半,另起一盏。”
苏木重新控火,这回只留很低的火,姜白及等两份药液分别稳住,才一点点合到一起。
第一名伤者喝下药后,颈侧的黑痕慢慢退了,原先蜷着的手也松了下来。
“多谢师妹救命,等师兄能起身了,欠你的药钱一定还。”
姜白及拿着药盏,半天没有动。
那声音很年轻,石台后却浮出一幅画像,眉眼与苏木药簿首页上的祖师像完全一样。
“师姐,你看那张脸,跟药簿上是不是同一个人?”
苏木已经翻开首页,纸上的祖师留着长须,眼前的人还很年轻,眉间那颗小痣却对得上。
姜白及抬头看向药鼎。
“这人是我们祖师?能不能问他,当年是谁送走的药册?”
“此乃药祖留影,承载旧日记忆,只可观,不可问。”
石台上的人已经转过头,朝着空处说话,根本没听见她的问句。
“再添两张桌子,今天新来的弟子多,药炉别挤着放。”
石台后亮起一间丹房,窗子开着,满地都是日光。
年轻的祖师坐在三个药炉中间,一边添药,一边叫门边的小弟子离炉口远些。
姜白及看见墙上挂着轮值牌,从第一丹房一直排到了第十三丹房。
苏木的手指停在药簿上,没有再翻。
“咱们峰上,如今连一间完整的丹房都没有。”
第二座石台忽然渗出血来,姜白及赶紧放下药盏,先去压住伤口。
“先救这个,药簿收好,别沾上血。”
第二人的毒不能立刻全解,碎裂的心脉经不住药力,姜白及先配护脉液,让苏木分次喂下,再另取药泥吸去伤口的毒。
人影刚能喘气,便挣着要起来。
“师尊,南边也有人,弟子认得其中一人的腰牌,是慕容家的。”
姜白及手上的竹夹停了一下,又继续将药泥铺平。
石台后的丹房消失了,院门外站着几拨人,衣袍各不相同,最前面的手里拿着契册。
“交出药册和鼎纹,青囊一脉还能留下。”
画面晃得厉害,姜白及只看清一面破损的护山阵,还有被抬进门的弟子。
祖师跪在伤者中间,掌下不断送出灵气,鬓边的头发一点点白了。
“先救人,药炉还热着,把门关上,别让伤者受风。”
苏木低头添药,添到一半,姜白及按住了她的手。
“够了,再多就过量,你去看火,这里我来。”
最后一人的药最难配,经脉里残着两种相冲的毒,原方偏偏缺了收尾那一味。
姜白及将解毒药分开处理,先去掉能吸出来的部分,再用缓药隔开余毒,等护脉液起效才继续往下解。
药液只剩半盏时,第三个人终于有了完整的一次呼吸。
“师尊,您别再渡本源了,我们能撑住。”
姜白及抬起头,眼前只剩一间没塌的丹房,祖师靠着鼎坐在地上,手背已经皱了。
鼎口浮起金光,分成九处,依次落入九只封存的小鼎。
有人跪着往前挪,被祖师按住了肩。
“九份分开封,别放在一处,药册让活着的人带走,认得药标的,领着伤者走维护道。”
苏木拿着空药盏,眼泪落到手背上,赶紧用袖子擦了。
姜白及将最后一点药喂进去,守着三个人的脉象,直到石台上的伤口都不再渗血,才慢慢松开手。
“第二关,合格。”
人影退去以后,石殿里仍有药味,苏木把三只空盏收在一起,许久没能放稳。
“白及,祖师护着的那些人,会不会就有咱们的师祖?”
“得回去对名册,刚才提到慕容家的人,也得另找证据。”
姜白及接过药盏,将记下来的用药顺序翻到背面,先写自己看清的那几句话。
“师姐,祖师当年也是为了护人才耗成那样,咱们这趟,不能白来。”
苏木点了头,把祖师说过的药册去向补在旁边。
“账得慢慢算,先把自己活明白,这些带出去,再找师尊一起查。”姜白及说道。
第三道光幕亮起,底下出现了一道窄门。
“第三关开启前,可弃权保命,此为最后一次退出机会。”
姜白及刚收好纸,器灵便继续说了下去。
“入关者,需直面归寂脉药煞反噬,药祖当年承受七七四十九日,试炼者需承受一刻钟。”
苏木站起身,握住了姜白及的手。
“扛不住,经脉尽毁,扛住了,可得完整养护法与鼎纹传承,此关仅容归寂脉承载者入内。”
姜白及看向窄门,又低头摸了摸药囊里的补脉液。
“白及,我陪你,能帮一点也好。”苏木说道。
“这关只能我自己进,师姐,你留在外头,替我守好药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