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等我,药匣别离手。”
姜白及踏进第三道光幕,身后的苏木刚要跟上,便被挡在了外头。
脚下的石砖消失,周围全是药田,每一株药草都在烧,连泥土缝里都冒着火。
姜白及还没站稳,小腹便疼得弯了下去。
鼎纹烫透衣料,吸进去的灵气全往下腹挤,胸口却越来越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剩下。
以前疼的时候,还能按着肚子慢慢喘气。
这回手刚碰到腹部,指尖便抽搐起来,膝盖也撑不住了。
姜白及跪进热土,试着停止吐纳,鼎纹却没有停,反倒将经脉里剩下的灵气一起扯了过去。
肋下先疼,随后是胸口,最后连腕内那条刚养好的细脉也开始发胀。
不能再往里面送了。
姜白及撑着地面,想把灵气收回来,掌心却全是汗,胳膊一软,整个人伏在了地上。
嘴里多了血味,额头贴着泥土,眼前的药草仍在烧。
“为何修炼,为何不肯放弃?”
声音从四面递过来,贴着耳边,一句比一句清楚。
“归寂脉吞灵损寿,你多修炼一日,便多受一日苦,这等天道惩罚,你还要承受到何时?”
姜白及咽下嘴里的血,没能咽干净,呛得胸口又疼了一阵。
“我修炼是为了活着,谁愿意天天受这个罪。”
话刚说完,小腹里的热意便往上窜,胸腹间猛地一紧,吸进去的那口气竟吐不出来。
姜白及张着嘴,指甲抠进土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喘出气。
耳边的声音还没停。
“睡过去便不疼了,你已经尽力,何必再撑?”
闭上眼确实容易,连撑住胳膊都省了。
姜白及的手慢慢松开,脸侧贴到地面,烫得皮肤发疼,却已经顾不上挪。
太累了,前两关用过的药还没收拾,师姐身上的余毒也不知道清干净没有。
药匣得带出去。
里头有领还凭据,慕容家欠的东西还没算清,补脉草的根也得带回峰上养。
想到这里,意识仍旧往下沉,连自己的名字都快想不起来。
“白及!你说过命比钱贵,你还没把账算完!”
苏木的声音忽然挤了进来。
姜白及动了动手指,耳边又多了一句,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我在外面等着,你答应过要回来的,别让我一个人拿药匣!”
药峰那间漏风的屋子,桌上分开的半块干粮,还有师姐往她手里塞药瓶时凉着的手,姜白及都记起来了。
她还没活够。
往后有钱了,要买暖和的被褥,要睡到自己醒,不能刚把经脉养好一点,就死在这儿。
姜白及用手肘撑起上身,低头看向透着金光的小腹。
疼归疼,经脉里的灵气还在走。
每次她拼命往回收,胸腹便疼得更厉害,刚才松了手,腕内反而缓过一点。
附录里写过,分流以后,要沿原路慢慢收回。
她刚才只顾着拦,把进出的灵气全堵在了一处。
姜白及闭上眼,先不动鼎纹,只找那点还没散尽的补脉药力。
下腹仍有暖意,极淡,却能跟着灵气挪动。
先把这里护住。
药煞又一次往胸口冲时,姜白及没有往回压,只分出极少的灵气,带着它沿左侧旁支往上走。
刚过肋下,细脉便疼得发麻。
多了,得减。
姜白及停住后面的灵气,只让已经进去的那一点继续往前,补脉药力贴着受损的位置慢慢散开。
前世做配伍试验,两份药液相冲,也得先分开,再调份量,一股脑倒进去,只会把整份药毁掉。
眼下这条经脉受得住多少,她就放多少。
药煞行过胸腹,终于有了一点回落的余地。
姜白及咬住袖口,等最疼的那阵过去,才沿原路一点点收回灵气。
腹部还在烫,喉咙里却总算能喘匀气了。
这试炼要筛出的,是能接手养护法的人,光趴着挨疼,等不到过关。
下一股药煞涌来时,姜白及提前分开了灵气。
护住细脉,放进少量,等它走完,再接下一段。
有一回送得急,腕内立刻疼得握不住手,姜白及便停在那里,等药力跟上,连半步都没敢抢。
苏木还在外面喊她,声音已经哑了。
姜白及张了张嘴,没能应出声,只能撑着地面,让自己坐起来。
不必一口气全化掉,先把眼下这一段走完。
汗水落进眼里,疼得睁不开,姜白及也没抬手擦,等最后那股药煞沿旁支退回下腹,才缓缓松开牙关。
袖口已经咬湿了,手指却终于不再抽搐。
“一刻钟已满,第三关通过。”
燃烧的药田退去,膝下重新碰到石砖,姜白及往前一栽,被扑过来的苏木抱住了。
师姐的袖口湿着,贴到她脸上,凉得她清醒了些。
“师姐,我还活着,别哭了,丢人。”
苏木没有松手,摸过她的脸,又去找她的手腕,眼泪还在往下掉。
“你刚才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叫了那么久,你也不应我,我还以为你听不见。”
“听见了,没力气答应,你先让我靠一会儿,腿还软着。”
姜白及挨着她坐下,看清药匣仍放在脚边,才把绷紧的肩背松开。
药鼎虚影垂下金光,一卷羊皮卷和一枚玉简落到两人面前。
“赐归寂脉完整养护法,开鼎纹第二形态。”
苏木先托住羊皮卷,姜白及靠在她肩上,将展开的前半卷看完。
平日怎么养,经脉有伤时怎么减量,药煞积多了先从哪里疏导,后面都有记载,玉简另存着完整行功路线。
再往下,写着鼎纹共鸣。
短时催动,可感应附近其他碎片的位置,但会大量消耗灵气,对方也能察觉发起共鸣的人。
姜白及的手指停在这里,小腹里的鼎纹又热了一下,原来的纹路外,多出一圈细纹。
“能找慕容烬,他胸口那块东西,总算有办法查了。”
“你现在先别碰这个,灵气都没剩多少了。”苏木把玉简收到卷轴旁。
姜白及没有再催,只将那一行记住,伸手去拿脚边的药匣。
“试炼结束,三息后传回原处,外界已过七日,祝试炼者好运。”
姜白及脸色变了,赶紧抓住卷轴,把药匣压进怀里,另一只手攥住苏木。
“师姐,外面恐怕变天了,传讯符拿出来!”
白光压下来的时候,苏木刚把符纸塞到她手里,姜白及立刻往里面送了仅剩的那点灵气。
脚下还没踩实,符纸那头便有人急急开了口。
“姜白及,是不是你?赶紧说句话,你们到底还活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