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退出，入关以后，不可反悔。”
苍老的声音从药鼎虚影里落下，三道光幕同时压低，殿内的药香也跟着重了。
姜白及扶着苏木站稳，没有急着往前。
“退出以后，我们回哪里？原来的维护室，还是残墟入口？”
“原处。”
“带进来的药能不能用？两个人能不能合作？中途认输怎么算？死在里面，尸首有人收吗？”
药鼎虚影停了一会儿，才给出回应。
“可携随身之物，可共同应试。入关后无认输之说，三关未过，永困此地。身死道消，不留尸骨。”
苏木抓紧了姜白及的手腕。
姜白及算了算外面的慕容家、魔修和那尊正在被拆的青囊旧鼎，退出去也不见得安全。
至少这里没人拿刀堵门。
“第一关怎么过，先把规矩说全，别等我们进去以后再补一句。”
第一道光幕落到地面，铺开一条灰白药道。
“毒雾迷宫，一炷香内辨出百种毒药，取对应药材配成解药，投入中央石池。药名错一处，配伍错一味，皆为失败。”
“失败以后，毒雾封路，试炼者永困其中。”
姜白及看了眼苏木。
“师姐，进去以后你查药簿，我认药性。看不清就别凑近，咱们来过关，不来给药田添肥。”
苏木点头，将旧药簿抱进怀里。
两人踏进光幕后，身后的石殿立刻消失，眼前只剩弯弯绕绕的石墙。
淡灰毒雾浮在腰间，下方的雾颜色更深，贴着地面缓慢流动。石台散在岔路两边，有的摆着整株药草，有的只剩烂根和碎叶，鼻腔里全是苦味、腥味和腐味。
入口上方亮起一炷香。
香头已经烧了。
“先走上风口，别踩低处的雾。”姜白及说道。
第一座石台放着三片黑叶，叶脉发白，断口渗着黏液。
苏木翻到药簿前页。
“黑鳞叶，腐血伤经，解药用赤须根和净露。”
“记下，赤须根两份，净露一份，后面统一配。”
第二种只剩半截紫茎，表皮已经烂透。
姜白及用竹片挑开根部，闻过竹片上的残液。
“苦味后头有麻味，紫蜈茎，不能跟寒泉子同用，会让毒性走得更快。”
苏木立刻在纸上添了一笔。
前二十种还算顺利。
有些药簿上留着图样，苏木能从叶脉、根须和采收标记里认出来。有些腐得只剩药汁，姜白及便分颜色、沉渣和气味，再从石台边的残字核对。
第二十七种开始，石台越来越低。
两人只能半蹲着往前走，腿脚全泡在深灰毒雾里，避毒符很快烫了起来。
姜白及把自己的符往苏木那边挪了挪。
“别省解毒液，胸口发闷就说，少认一味还能补，少个人我赔不起。”
“你也一样，别闻不出来就一直闻。”苏木说道。
第四十种，药材只剩一撮干粉。
第五十种，石台上摆着两段外形相同的枯根，一段无毒，一段碰水便会放出毒气。
姜白及拿干竹片分别刮过，苏木照着药簿核了根部横纹，总算选出了那段有毒的。
第五十一种。
苏木凑近石台，想看清烂叶背面的细纹。
下层毒雾从石缝里涌了上来。
“师姐，退后！”
姜白及一把将人拉开，苏木才走出两步，膝盖便软了，脸色也泛了青。
药簿掉在地上，书角沾上毒雾，立刻黑了一片。
姜白及顾不上药簿，拖着苏木退到石墙高处，将解毒液倒进她嘴里，又扯开她衣领查看颈侧。
青色已经沿着血脉往上爬。
“把清煞液给我，快。”
苏木手上没力气，只能报出药瓶位置。
姜白及从她腰侧取出药瓶，先擦去脸颈沾到的毒雾，又取一粒归寂丹化开，只喂了小半口。
“我还能认药，你扶我起来，香已经烧过一半了。”苏木缓过气便要去捡药簿。
姜白及把人按回石阶。
“脸都青了还认什么，你再晕一回，我得一边配药一边扛你，咱俩一起交代。”
“后面还有四十九种，你一个人来不及。”
“那就把能做的做完。命没了，认满一百种也没人给咱们发工钱。”
苏木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没再往下走。
“药簿给你，我留在高处翻，你把药材特征报过来。”
“这法子行，别再拿脸试毒。”
第五十二种开始，姜白及站在低处辨形闻味，苏木留在上层翻药簿。
看不准的残叶便用纸包起来递上去，苏木核过旧图，再把对应解药报回来。
香只剩小半截时，两人认到了第九十种。
最后十座石台并排立在中央池边，摆着的东西却跟先前全不一样。
白色粉末，透明结晶，发黄的干膏，还有几只封死的小药瓶。
姜白及看见第一只瓶底的沉积，手指停了一下。
前世研究所的毒性样本也这么封。
玻璃柜上贴着红色标记，导师每次开柜都要把防护流程念一遍，少一步便不准碰。
那时她嫌人啰嗦。
如今倒全记得。
“第九十一种，乌碱提取物，遇热析毒，解药里不能放火性药。”
“第九十二种，腐胆膏，伤肝脉，先用吸附药泥，再配护脉液。”
“第九十三种和第九十四种不能混放，一个遇酸放毒，一个遇碱增毒，药盘分开。”
苏木来不及翻药簿，只照她报出的次序记录，再从石台下取出对应材料。
第九十五种。
第九十七种。
第一百种。
最后一只药瓶被放回石台时，香只剩短短一段。
“去中央池，药材按我说的放，先吸附，再沉毒，最后护脉，次序不能乱。”
苏木抱着药盘坐到池边，手还有些发软，递药却没有错。
姜白及将解药分成三批，先把药泥投入池底，等浑水沉下去，再加入化毒药液。
池水刚泛出青色，边缘便冒起白沫。
“白及，颜色不对。”
“少了一份缓冲药，把净露递我，赤须根减半，快。”
苏木将药送到手边，姜白及压住发酸的经脉，把最后一份药液调匀，全部倒进石池。
香灰落下。
池水由青转清，四周的毒雾开始往下退，石墙一面接一面沉入地底。
两人撑到迷宫彻底消失，才一起坐到了地上。
第一道光幕随之熄灭。
“第一关，合格。试炼者懂得取舍，可休整一刻钟，第二关随后开启，不得离开石殿。”
姜白及先给苏木补了半瓶解毒液，确认她脸上的青色退下去，才靠住药匣喘气。
“总算过了，下一关等我歇过来再说。”
苏木把散开的药瓶重新收好，低声问道：“外面不知道怎么样了，咱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姜白及抬头看向药鼎虚影。
“空间里外的时辰怎么算？”
“空间内一日，外界七日。”
姜白及脸色变了，伸手抓住苏木的手腕。
“师姐，咱们得加快速度了，外面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