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半夜,陆亦可的手机响了,是马国强打来的。
“陆科长,欧阳菁有动静了。”
马国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特工。
“她去了银行,办了内退手续。”
“然后又去了趟出入境管理局,办了护照加急。”
“我刚才查了一下民航系统,她订了明天中午十二点飞往漂亮国的航班。”
“头等舱,单程票,行李只有一个登机箱。”
陆亦可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明天中午十二点?确定?”
“确定。”
马国强的声音很笃定。
“而且她今晚没有回帝豪园别墅,而是去了京州城市银行的职工宿舍,大概是觉得那边比较隐蔽。”
“我现在就在职工宿舍外面的巷子里蹲着,能看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陆亦可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侯局,欧阳菁买了明天中午飞往漂亮国的机票,单程。”
“她现在人在城市银行的职工宿舍,应该是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机场。”
侯亮平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陆亦可的语气斩钉截铁。
“马国强亲眼看到的,民航系统也查到了订票记录。”
“如果咱们不现在就动手,明天中午她就坐在飞往漂亮国的航班上了。”
侯亮平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把所有可能性和后果翻来覆去地运算了三遍。
抓,那就绕过程序,违背季昌明的决定,事后可能被追责。
不抓,那就眼睁睁看着欧阳菁跑掉,重蹈丁义珍的覆辙,这辈子都会留下遗憾。
选哪个?
侯亮平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抓。”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笃定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带着人现在就动手,在职工宿舍门口堵她。”
“记住,程序上要规范,该亮的工作证要亮,该念的告知书要念。”
“虽然我绕过了季检的签字,但其他流程一个都不能少。”
“不能让欧阳菁事后抓住把柄说咱们执法不规范。”
陆亦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明白,我这就出发。”
挂了电话,侯亮平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跳下悬崖的人,在半空中等着看自己是摔死还是落到安全的地方。
凌晨四点半,京州城还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中,街灯昏黄,偶尔有一两辆夜班出租车驶过空旷的马路。
陆亦可带着三个侦查员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京州城市银行职工宿舍楼的巷子口。
马国强已经在巷子里蹲了大半夜了,看到陆亦可他们到了,迎上来汇报情况。
“灯还亮着,人应该还没睡。”
“行李可能已经收拾好了,我注意观察到她今晚带了一个登机箱进屋。”
陆亦可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看手表。
“再等一个小时,等天色稍微亮一点再动手。”
“凌晨四点半破门而入,有点太不体面了。”
“至少要让街坊邻居看到咱们是按规矩办事的。”
马国强咧嘴笑了一下:“陆科长考虑周到,那我继续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方的天际渐渐泛出一层灰蒙蒙的白。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有人在一根一根地吹灭蜡烛。
陆亦可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分。
“动手。”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三个侦查员紧随其后。
一行人走到职工宿舍楼门口,陆亦可抬手按了单元门的门铃。
叮咚——门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是欧阳菁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睡意朦胧。
“谁?”
陆亦可的声音平静而正式:“欧阳菁同志,我们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有一桩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麻烦您开一下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陆亦可能想象到欧阳菁脸上那种瞬间变得苍白的表情。
大概跟当初丁义珍接到那个电话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吧。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陆亦可推门进去,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欧阳菁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那个登机箱就靠在玄关旁边,拉杆都还没收回去,像是随时准备拎起来就走。
陆亦可出示了工作证和拘捕证:“欧阳菁同志,您涉嫌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现依法对您采取强制措施,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欧阳菁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登机箱,苦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走吧,我配合你们。”
陆亦可示意两个侦查员上前,替欧阳菁披上了外套,拿了手包和证件。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过激的动作,就像流水线上的一道标准工序。
欧阳菁被带下楼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东方透出了一线鱼肚白。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变亮的天色,像是在跟自己的前半生做最后的告别。
陆亦可让欧阳菁坐在后座中间,两个侦查员一左一右坐在两边。
她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对司机说了一句:“回单位。”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巷子,汇入了清晨稀疏的车流中。
第二天一早,在京州市委家属大院那栋小楼里,李达康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
他面前摆着一壶新泡的茶、两副茶具、一份离婚协议和一盒崭新的签字笔。
协议是昨天晚上让老陈律师重新修订过的版本,措辞严谨,每一条都经得起推敲。
“九点了。”
李达康看了看手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跟欧阳菁约的是九点到,可现在已经过了九点,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望了望,大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门卫老张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