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侯局长确实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我建议您先按程序向季昌明检察长汇报。”
“等沈部长回来了,我会第一时间转达您的情况。”
侯亮平说了句谢谢,挂断了电话。
沈如晦到底是不是故意躲开了?
去京城出差是真的,但走得这么急、这么巧,会不会是有意为之?
侯亮平在最高检干了这么多年,这点心眼还是有的,但又没什么办法。
实际上,侯亮平的猜测没有错,沈如晦就是故意躲的。
为什么躲?
因为拘捕欧阳菁这件事太敏感了,一个省委常委的妻子,牵扯到李达康这样级别的人物。
谁出面施压,谁就可能惹祸上身。
沈如晦不愿意背这口锅,所以选择了暂时隐身。
让侯亮平在前面冲锋陷阵,让季昌明在后面犹豫不决。
等事情办成了,功劳是沈如晦运筹帷幄的。
等事情办砸了,锅是侯亮平莽撞行事的。
高,实在是高。
侯亮平苦笑了一声,这种被人当棋子用的感觉虽然不好受,但他也知道这是官场的常态。
你被当成棋子,说明你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真正惨的是那些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陈海。”
侯亮平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决绝起来。
“沈部长不在,季检不签字,但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你帮我安排一个人,盯紧欧阳菁的动向,尤其是机场和高铁站。”
“一旦发现她有离开京州的迹象,立刻向我报告。”
“另外,你马上去找陆亦可,让她准备好抓捕行动的所有预案。”
“车辆、人员、抓捕路线、拘留地点,一切就绪。”
“如果欧阳菁真的准备跑路,我不能再等季昌明签字了,我得先斩后奏。”
陈海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
“猴子,你这是要绕过程序抓人?”
“万一事后上级追究起来……”
“追究就追究!”
侯亮平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丁义珍已经跑了一次,那次咱们就是因为程序耽搁了时间。”
“如果再让欧阳菁跑掉,我侯亮平这辈子就别想在反贪系统混了!”
“到时候我就是被免职、被处分、被调去坐冷板凳,我也认了!”
“总比眼睁睁看着嫌疑人溜走要强!”
陈海看着侯亮平这副豁出去了的表情,知道劝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行,我这就安排。”
“陆亦可那边我去通知,让她今晚就把抓捕行动的所有准备工作做好。”
“马国强那边我也通知一声,让他盯紧欧阳菁的行踪。”
侯亮平拍了拍陈海的肩膀:“陈海,这次又把你拖下水了。”
陈海摆了摆手:“少来这套,咱俩谁跟谁?”
“当年在汉东大学的时候,你替我挡了一瓶子砸过来的啤酒瓶,我替你扛一次处分,公平。”
两人相视一笑,那份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陈海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侯亮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那根弦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沈如晦虽然躲开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沈如晦不会真的撒手不管。
那位组织部长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留着后手,说不定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并且提前做了某种安排。
只是那种安排到底是什么,侯亮平暂时还看不透。
这就是高手过招的精妙之处——你永远不知道对手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而在省委组织部大楼隔壁的那栋家属楼里,沈如晦确实不在。
他此刻正坐在飞往京城的航班上,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他的表情很放松,放松得像是一个去京城走亲访友的普通干部。
陈东临坐在他旁边,正在用平板电脑处理一些琐碎的公务。
“部长,侯亮平刚才确实打电话来了。”
陈东临压低声音汇报,语气颇为促狭。
“听起来挺急的,估计是被季昌明拖着不签字给急坏了。”
沈如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睛没有离开书本。
“他急就对了,不急怎么显出事情的重要性?”
“你回他了吗?”
陈东临点了点头:“回了,按您交代的说的——您在京城出差,通讯管控,暂时联系不上。”
“让他按程序向季昌明同志汇报。”
沈如晦满意地点了点头,翻了一页书。
他知道侯亮平不会真的按程序办事的,那个年轻人的性子他摸得很清楚。
越是被逼到墙角越不会退缩,越是程序走不通越会绕过程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侯亮平自己做出破釜沉舟的决定。
到时候拘捕欧阳菁这件事,就变成了侯亮平的自主行动,跟他沈如晦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他就像一个棋手,已经把棋子摆到了该摆的位置上,剩下的就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棋局自己往下走。
至于走到哪一步,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对了。”
沈如晦忽然合上书,侧过头对陈东临说了一句。
“你帮我记住,三天之后回去的时候,带两盒京城的点心给侯亮平。”
“他这几天辛苦了,应该吃点甜的补补。”
陈东临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他心想部长这招真是绝了,人家在前面替他挡刀背锅,他连收买人心的点心都提前备好了。
这就叫高,实在是高。
而在京州城的夜色中,陆亦可接到陈海通知之后,立刻着手准备抓捕方案。
这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干部办事一向雷厉风行,接到任务之后二话不说就开始调兵遣将。
她让侦查一科的几个骨干连夜回单位待命,又联系了市局治安支队的马国强配合盯防。
一切安排就绪之后,她给陈海回了一条消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陈海收到消息,转发了侯亮平。
侯亮平看着手机屏幕上简短的四个字,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如果欧阳菁真的要跑,大概率就在这几天。
她那种级别的人物,一旦嗅到风声,行动会比普通人快得多。
更何况有丁义珍这个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跑路的流程比流水线还熟练。
他不能等,一天都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