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琬清的表情，乔楚生有些疑惑，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没错，他死前还在看案卷。
琬清沉默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帽：他是怎么死的？
真不清楚啊？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随口一问，但目光钉在她脸上，没移开过。
琬清笑了，笑意里没什么温度：按你的意思是说，我把他给杀了？再把卷宗放在桌上？
路垚全程站在乔楚生身侧，没插话。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屋里扫来扫去——书架、书桌、窗台、地上的药盒——像是在看风景。但乔楚生知道，这人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的细节过了一遍了。
乔楚生是巡捕房的探长，不是他路垚的跟班。有些案子总得他自己拿主意，不能每次都靠自己在旁边递梯子。
但眼下乔楚生那股子劲儿上来了，语气越来越冲，摆明了要把琬清往嫌疑人那栏里塞。路垚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开了口您误会了。他往前半步，语气平和，我们的意思是，您与这桩命案无关。
乔楚生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路垚没理他，目光转向琬清：案发当晚，她正在圣玛利亚医院打点滴，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
乔楚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桌上有病历。路垚下巴朝书桌扬了扬，她急性肠胃炎。从付费单上来看，时间和药物剂量，至少要持续五个小时。
乔楚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病历摊在桌角，旁边还放着一张缴费单。他刚才进来居然没注意到。
那你怎么确定是她打的针？
路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今天出门是不是没带眼睛——但他没说出来，只是说：她手上有针孔啊，乔探长。
乔楚生低头看了一眼琬清的手。左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确实有一小块淤青，针眼还在。
他没说话，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琬清把左手收了回去，拢在袖子里：如果你们还不信的话，可以去医院调查。现场有很多证人，医生、护士、病人，足足有几十号。
路垚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调查这起案件。最终你发现，刽子手并不是杀害梁文同的凶手，而是已经晋升为科长的沈大志。
琬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错。这些年来，幸亏长三堂的姐妹们帮忙，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在案发当晚见过沈大志的人。
据他所说，王一刀当时醉倒在地，根本没有能力杀人。
你的意思是，沈大志杀了你的爱人，然后再嫁祸给王一刀。
一开始我也只是猜测。琬清的声音低了下来，可后来不止一个姐妹告诉我，沈大志当年因为不识字，在巡逻队很不得志，经常在长三堂流连，并且醉酒后辱骂读书人。
当晚梁先生来替我赎身，遇见的就是醉酒后的沈大志，才酿发了血案。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手指攥紧了钢笔，指节泛白。
路垚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不是嘲讽，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乔楚生不喜欢他这个笑。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不该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太放松了，像是在自己人面前才有的样子。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吧？路垚问。
事实也好，猜测也罢。琬清抬起头，目光清亮，当晚我把卷宗寄出去的时候，还给他留了一封信。我告诉他，如不认罪，我将把这件事情登报。当晚他就死于非命。你说，他这不是心怀鬼胎，恶有恶报吗？
从琬清家里出来，乔楚生一直追着路垚问：她真的没有犯罪嫌疑吗？
有人证啊，大哥。
或许她买通了当晚的医生和护士呢？
几十个人证呢，你买一个我看看。
就算不是她亲自动手，她跟这个案子也脱不了干系。
为什么呀？
直觉。
乔楚生这话一说出来，路垚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我还真没见过哪个探长办案靠直觉呢。
乔楚生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抬手作势要拍他后脑勺，路垚缩着脖子躲开了。
你相信我，乔楚生收回手，语气认真了些，她提到沈大志时，那个眼神——我可以真切地感受到。
路垚收了笑，看了他一眼：有犯罪动机，不代表真的会杀人。况且真凶不会把线索往自己身上引。
你干嘛老替她说话？
我只相信证据。路垚双手插回兜里，语气淡淡的，你今天有点奇怪，干嘛老针对人家呀？
乔楚生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他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路垚这会儿还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问得有多直白。
乔楚生正在踌躇着怎么把话题岔开，路垚已经朝远处走去了。
去哪儿啊？
香满楼啊。
去干什么？
十年前，王一刀在香满楼前抛尸被捕，故地重游喽。
乔楚生跟上去，和他并肩走着：你是想蹭宵夜吧？
路垚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乔楚生被他这个笑弄得心里有点发毛——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