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壮和苏锦绣回到家的时候，赵氏正在院子里翻晒豆腐布，苏文鸳坐在门槛上择韭菜，苏文鸯蹲在磨盘边上拿树枝逗蚂蚁。
三个人看见苏大壮进来，先是没在意，等看到他前胸后背挂的“棒槌”时，动作全停住了。
苏文鸯第一个蹦起来，跑到苏大壮面前仰头瞅着那捆玉米棒子：“爹！你背的啥呀？长得跟狼牙棒似的！”
赵氏把手里的豆腐布放下，走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啥？从哪弄的？”
“西沟里头的野东西。”
苏大壮把玉米棒子搁在磨盘上，十二根金黄色的玉米横七竖八地堆着，苞叶青黄，须子发黑，籽粒从挑开的缝隙里露出来，黄灿灿的晃眼。
苏文鸯伸手就要去摸，被苏大壮一把拍开：“别碰。”
苏文鸯缩回手，瘪着嘴：“为啥？”
“不知道有没有毒。”
苏大壮蹲下来，拿指甲又掐了一粒籽，白浆冒出来，他盯着那点白浆看了一会儿，“西沟里头野长的，谁也没吃过。”
院子里安静了。
苏文鸯后退了一步，两只手背在身后。
赵氏的手指头攥住了围裙边。
苏文鸳站起来走到磨盘边上，看了苏锦绣一眼，又看了看那堆玉米棒子，目光在苞叶和须子上来回扫了两遍。
“小妹，你咋知道这东西的？”苏文鸳问。
“镇上的书铺里有一本书，画着这个，叫玉米，外邦人当饭吃。”苏锦绣把之前那套说辞又搬出来说了一遍。
赵氏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大壮：“那……能吃吗？”
“试试就知道了。”苏锦绣挽起袖子，“我来煮。”
“你一个五岁的小娃娃煮什么煮。”赵氏拦了她一下，“我来。”
苏锦绣想了想，行，让赵氏煮也行，反正做法简单，加水，丢锅里，盖上盖就行。
她跟着赵氏进了灶房，看着赵氏往锅里舀了三瓢水，把玉米棒子剥了苞叶搁进去。
金黄色的苞米在锅里排得整整齐齐，被灶膛的火光映得亮晶晶的。
苏文鸯趴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地看，鼻子使劲抽了两下：“咋闻着有股甜味？”
“还没熟呢。”苏锦绣说。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香气从锅盖缝里挤出来，清淡淡的甜，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奶味，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苏文鸯的鼻子抽得更勤了，整个人趴在门框上，两只手扒着门板，脑袋往前伸得像只等着喂食的鸭子。
苏文鸳站在灶台边上，眼睛盯着锅盖，手指头攥着围裙边，攥得指节发白。
苏大壮坐在灶房外面的门槛上，背对着屋里，脑袋低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赵氏拿筷子戳了一根玉米棒子出来，搁在碗里晾着，蒸汽裹着甜香扑了她一脸，她眯了眯眼，吸了一口气，嘴角动了动。
“闻着像好东西。”她小声说了一句。
“像有啥用，得吃了才知道。”苏大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闷闷的。
玉米棒子在碗里晾了一会儿，赵氏拿筷子又戳了一根出来，一共五根，搁了满满一碗。
金黄金黄的籽粒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每一粒都鼓胀饱满，表皮透亮，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蜜。
一家人围在灶台边上。
苏文鸯伸手就要去拿，被赵氏“啪”一声打了手背：“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大壮。
苏大壮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低头看着碗里那五根玉米，伸手拿起一根。
他握着玉米棒子两头，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看，然后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甜香味钻进鼻孔，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张嘴咬了一小口。
牙齿磕在籽粒上，表皮“啵”的一声破开，里头的浆汁溅在舌头上，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清淡淡的奶香，嚼起来又脆又嫩，跟他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他的咀嚼动作停住。
苏文鸯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爹！啥味儿？啥味儿啊？”
苏大壮没理她，又咬了一口。
这次是咬得一大，一整排籽粒被咬下来，在嘴里嚼着，越嚼越甜，甜味在腮帮子里漫开，顺着嗓子眼往下淌。
他的眉头一阵松松紧紧，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从。
最后他把一整根玉米棒子啃得干干净净。
他把棒芯往灶台上一搁，舔了舔嘴角，看着剩下四根玉米，来了一话：
“……再来一根。”
苏锦绣悬着的心落了地。
『妈呀，你可算说能吃了。』
她在心里拿袖子抹了一把汗，『你要再说有毒，我今晚就得偷摸着把西沟那三十株全掰了藏空间里去。』
苏文鸯得到了信号，蹿上去一把抓起一根玉米棒子，张嘴就是一大口。
“嗯——！”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喊，“大姐！娘！快来吃！甜的！好好吃！”
苏文鸳走过去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拿手背挡住嘴，眼角弯弯的。
赵氏拿起最后一根，掰了一半给苏锦绣，自己拿了另一半。
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米，又看了看苏锦绣，眼眶泛了潮：“这东西……真能当饭吃？”
“书上是这么说的。”苏锦绣咬了一口玉米，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眯了眯眼。
『说实话，上辈子最烦的就是玉米。我一忙起来就拿玉米当饭吃。可这辈子，好几个月没吃到了，还真有点想。』
她接连啃了好几口，吃得嘴角上都沾了碎屑。
苏文鸯已经啃完了一整根，伸手去够第二根，被赵氏拦住了：“给你爹留一根。”
苏文鸯鼓着腮帮子缩回手，眼睛还黏在碗里那根玉米上，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苏大壮把自己第二根玉米掰成三截，一截递给赵氏，一截递给苏文鸳，最后一截塞给了苏文鸯。
他自己把棒芯上残留的碎粒啃得干干净净，拿手指头把嵌在缝里的碎屑也抠出来吃了。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苏锦绣：“你说这玩意儿叫玉米？”
“嗯。”
“你知道西沟里有多少株吗？”
“我数了，大概有三十来株。”
“一株能结几个棒子？”
苏锦绣想了想：“我看到的，一株两到三个。”
苏大壮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十株，一株两三个，那就是六七十个棒子。一个棒子能出一碗玉米粒，六七十碗……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
“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种？”
“能啊。”苏锦绣等的就是这句话，“书上说外邦人种这个，一亩地能收好几百斤，比种麦子打得多。而且这东西耐旱耐贫，坡地荒地都能长，比稻子好伺候。”
苏大壮低头看着灶台上那一堆光秃秃的棒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比苏锦绣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那咱也种。”
苏锦绣点了点头：“好啊。”
『任务进度条终于动了。』
『应该来得及。』
晚饭桌上，赵氏把那根剩的玉米棒子切成小段，搁在粥碗旁边当配菜。
一家人捧着粥碗，就着玉米段啃，甜香味把整间灶房塞得满满当当。
苏文鸯啃完自己那段，拿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娘，明天还吃这个不？”
“明天去西沟再掰几根。”苏大壮接话，“给村长家送两根去。”
“给铁牛哥家也送两根吧。”赵氏说。
“对，今天婶子看见了，我们不能吃独食啊。”苏锦绣补充道。
苏大壮点了点头。
苏锦绣把最后一粒玉米咬下来嚼了嚼，靠在椅背上，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碎屑。
『玉米粥、玉米饼、玉米糊糊、爆米花，还有我最爱的金沙玉米……都给我等着吧。』
『等推广开了，整个青石村，就不会再有人饿肚子了。』
第二天一早，苏锦绣还没睡醒，就听见院子里骆氏的声音在嚷嚷：“大壮兄弟！昨晚闻着你们灶房里飘出来一阵清甜的香味儿，是什么东西？馋得我一宿没睡着！”
苏锦绣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果然，吃货不分朝代。』
佑佑冒出来：【宿主，玉米推广任务进度：百分之十。请再接再厉。】
“百分之十？就我家五口人吃了玉米，咋就百分之十了？”
【你爹邻居骆氏即将索要玉米苗。她种下去，你的推广任务就正式启动。】
苏锦绣把被子掀开。
“你咋知道？”
【我可是厉害的系统哦。】
“我的佑佑果然很厉害。”
【谢谢宿主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