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锦绣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连梦里都是玉米棒子从秆上“啵”一声弹出来的画面。
她每天晌午趁全家人午歇的间隙溜去西沟，葫芦勺舀灵泉水，一株一株地浇。
灵泉水浓度一天比一天加得猛，玉米秆子也一天比一天蹿得高，到了第十天的时候，她已经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顶上的花穗了。
那片玉米地在西沟最里头，三面被野竹林围着，一面靠着一道天然的土坎。从外面看，除了密匝匝的竹子，什么也瞅不见。
这也是苏锦绣特意挑这块地的原因，青石村的人平常砍竹笋都往东边去，西沟这头太偏，荆棘多，路难走，连村里最勤快的砍柴人都不爱来。
“佑佑，玉米到底啥时候能熟？”
苏锦绣蹲在地头，拿手捏了捏最矮那株秆子上的玉米棒子，苞叶还是青的，但鼓鼓囊囊的，捏着硬邦邦的。
【宿主，你昨天问了三遍了。】
佑佑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被问烦了的无奈，【按照现在的灵泉水浓度和日照量，大概还有四到五天。】
“这催熟，完全脱离了我这农业博士的认知范围，不在我掌控内的事情真烦啊……，还有四到五天就能熟了，那我得安排下一步了。”
【宿主，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我能不急吗？”
她扔掉树枝拍了拍手，“系统任务就给了我三个月，三个月啊……”她越说越急躁，“三个月内要推广玉米给全村种植。这玉米还是这个朝代没有，我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她双手“啪”的一声捂着脸，“我要真这样做了，那他们都会把我当妖怪烧了。”
【那你可以说是你捡的嘛。】
“这不是正在进行嘛。”苏锦绣绝望的放下双手，她抬头看了一眼顶上那片密密匝匝的竹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金点子洒在玉米秆上，把那一片肥厚的绿叶照得油亮亮的，跟刷了一层清漆似的。
“行了，最后几天，继续浇水。”她撸起袖子，拎起小木桶继续浇水。
四天后。
佑佑兴奋的声音在苏锦绣的脑海里响起：
【宿主宿主，玉米成熟啦！】
“真哒！”
【真的。】
“行，这下计划可以推进了。”
今天的苏锦绣破天荒地没有往西沟跑。
她磨磨蹭蹭地跟在苏大壮屁股后面，从新建房工地跟到豆腐工坊，又从工坊跟到果园围网边上。
苏大壮蹲在围网边检查鸡窝，添了点干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回头，小闺女正仰着脸看他，嘴角那对梨涡旋得浅浅的。
“爹，你今天上午忙不忙？”
苏大壮想了想：“没啥忙的。咋了？”
“那你陪我去后山逛逛，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种的果树呗。”
“还要种果树吗？”苏大壮眉头轻皱了一下，“现在有一百来棵树了，还有工坊那边，怕是忙不过来吧！”
“我之前在那边发现了几株奇怪的树，长了好高好高，比你还高。我不认识，想让你去看看。”
苏大壮看了她一会儿。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不太信，但最后还是弯腰抄起了墙角的柴刀，又拿了一根麻绳往腰上一系：“行吧，去看看。”
苏锦绣在心里比了个拳头。
『上钩了。』
父女俩沿着村后的土路往西走，绕过那片酸枣林，再穿过一片野竹丛。
竹子长得密，阳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地上全是细碎的竹影，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响。
苏大壮走在前面，拿柴刀劈开挡路的枯竹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苏锦绣，怕她摔了。
“爹，就快到了。”苏锦绣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来，手指头往前一指，“绕过前面那个土坎就是。”
苏大壮把最后一丛挡路的野竹劈开，抬脚跨过土坎，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土坎下面是一小片被竹林环抱的缓坡，坡上的草是深绿色的，叶片宽厚，一看就比别处的草肥。
缓坡中央立着三十来株植物，比苏大壮还高出大半个头，秆子粗壮像孩童的小臂，叶片又长又宽，像一把把垂下来的大刀。
每一株的腰间都鼓着两三个青黄色的棒子，顶上抽出来的天花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苏大壮站在原地没动。
他慢慢放下柴刀，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够了一根最矮的秆子，把那棒子掰过来看了一眼，苞叶裹得紧紧的，指尖顺着往下摸，摸到玉米须，干枯的发黑，轻轻一碰就掉。
“这是啥？”
他回过头看着苏锦绣，眼睛里满是困惑，“我在这山里活了快四十年，没见过这东西。”
苏锦绣从土坎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仰头看着那根玉米棒子，装出一副“我也很困惑”的表情：“爹，我之前在镇上那家书铺里翻到过一本讲外邦植物的书，里头有种东西叫‘玉米’，书上画的图就跟这个差不多。”
“‘玉米’？”苏大壮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眉头拧起来，“啥外邦的书？你才五岁，认几个字？”
苏锦绣被噎了一下。
“我不认字，但书上有画呀。画得可清楚了，叶子是这样的，棒子是这样的，顶上还有穗。”
她拿手比划着，手指头在空气里划拉，“书上说这东西能吃，外邦人拿它当主粮，煮着吃烤着吃磨成粉都行。”
苏大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扭过头看着手里那根玉米棒子，苞叶青黄，须子发黑，拿指甲掐了一下籽粒，掐出来一泡白浆，黏糊糊的沾在指头上。
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淡淡的甜味，说不上来是啥。
“能吃？”他又问了一遍。
“书上说的。”
苏大壮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蹲下来，把玉米棒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翻过来倒过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见锄头的小孩。
最后他站起来，把玉米棒子往地上一放，拿柴刀在旁边的地上刨了个浅坑，把棒子丢进去又填上土，拍了拍：“先别动。万一有毒呢。”
苏锦绣急了：“爹——”
“你站在那儿别碰。”
苏大壮伸手拦了她一下，自己去掰第二根。
这次他掰的时候小心多了，先用柴刀尖挑开苞叶的一角，露出里头一排排金灿灿的籽粒，在竹叶漏下来的光里黄澄澄的，像一截刚锯下来的松木。
他掰了五根，拿麻绳一捆，往肩膀上一甩：“走，先回去。”
苏锦绣跟在他后面，看着那捆玉米棒子在他背上一晃一晃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这一捆，够不够全家人试吃？』她心里盘算着.
『不行，得让他多掰几根。万一试吃觉得好，明天再来掰，那不是浪费一天？系统任务时间不等人。』
“爹，你等等。”她跑上去拽住苏大壮的裤腿。
苏大壮低头看她。
“再多掰几根吧。万一……万一真的好吃呢？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苏大壮看着她那张仰起来的小脸，嘴唇抿了抿，又看了看手里的五根玉米棒子，最后还是转身回去了，又掰了七根。
一共十二根，拿麻绳扎扎实实绑成两捆，前胸后背各挂一捆。
父女俩一前一后出了西沟。
刚走到村后的土路上，迎面碰见骆氏扛着一把锄头从自家地里回来。
骆氏一眼就看见了苏大壮身上的玉米棒子，那黄澄澄的颜色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想不看见都难。
“哎哟，大壮兄弟，你身上挂的啥东西？”
骆氏凑过来，拿手拨了一下玉米棒子上的须子，“这啥玩意儿？长得跟棒槌似的，能吃吗？”
苏大壮看了苏锦绣一眼。
苏锦绣仰头冲骆氏一笑：“婶子，我们在西沟里头找到的野东西，叫玉米，能吃。”
骆氏把锄头往地上一拄，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字：“野地里长的东西，你们也敢吃？不要命啦？”
苏锦绣笑得梨涡深深：“婶子，你要是不放心，等我爹试过了，明儿我告诉你啥味儿。”
骆氏爽朗的笑了一声，扛起锄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捆玉米棒子，“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