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系统没有回复。但根据我的分析，主系统不回你，大概率是因为它不知道怎么接。】
“你一个系统，还敢吐槽主系统？”
【人家只是实话实说嘛。】
苏锦绣没再理她，蹲在老榆树底下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上“玉米”两个字，外面画了四十七条线，代表四十七户人家。每条线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玉米这东西，在这个朝代谁都没见过。我要让全村人都种，得先让他们相信这东西能吃、能卖钱、比种麦子划算。可问题是——我自己都拿不出足够的种子。』
她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先解决种子。』
她转身走回院子，把工坊里所有人叫到跟前。
十三个人站成两排，骆氏站在最边上，赵氏站在苏锦绣身后。
苏大壮靠在工坊门口，两只手垂着，身后站着苏文鸳和苏文鸯两姐妹。
苏锦绣站在磨盘上。
“从下个月起，工钱涨到每天二十五文。”
院子里静了一瞬。
吴氏第一个反应过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声音有点抖：“小东家……涨、涨工钱？”
“嗯。”
“每天二十五文？”
“真的？”
“真的。”
吴氏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男人周大柱的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三个娃一个比一个小，全靠她一个人撑着。一个月七百五十文，加上她男人编竹筐卖的那点，勉强能把日子过下去。
“谢、谢谢小东家……”吴氏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拿袖子捂住了脸。
秀儿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郑氏站在后排，两只手攥着衣角，嘴角往上翘着，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
彩云和翠屏互相看了一眼，翠屏把胳膊往彩云肩上一搭，粗声粗气地笑了一声：“小东家敞亮。”
骆氏站在人群最边上，叉着腰，嗓门比谁都大：“都愣着干啥？谢谢小东家呀！”
十三个人齐齐开口，声音把院子外面那棵老榆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谢谢小东家！”
苏锦绣从磨盘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干活吧。只要大家认真做，我们工坊就会单子不断，你们的工钱更不会断，还能再往上走走。”
她转身往外走，身后十三个工人四散开来，脚步比方才利索了不止一倍。
苏文鸯追上来，嘴里叼着根没啃完的葱，含糊不清地喊：“锦绣！你给她们涨了工钱，我呢？我天天烧火，连个铜板都没见着！”
苏锦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吃家里的，喝家里的，穿家里的，还要什么铜板？”
苏文鸯把葱从嘴里拔出来，指着她：“你、你搞区别对待！”
“二姐，都是在给自家挣钱。以后挣的多了，也不要你们亲自z做了，随时都可以逛街花钱。”
“真的？”苏文鸯一双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想想。”
苏文鸯张着嘴，思考了息，“二姐信你说的。”
“嗯，快去忙吧。”
苏文鸳在旁边洗豆子，头都没抬，嘴角弯弯的。
『小妹就是我们家的福星。』
苏锦绣进了堂屋，把门板掩上，沉进意识里看了一眼。
空间里果然多了一块灵田，大概一亩。
灵田边上摆着一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纸条：“强身健体丸（中）x5”。
她把瓷瓶取出来攥在手里，忽然想起什么：“佑佑。”
【在呢。】
“上次你偷偷多给了我三粒小药丸，主系统发现了？”
佑佑沉默了三拍。
然后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发现。】
“真没发现？”
【……好吧，发现了。主系统扣了我三天的工资。】
“谢谢佑佑，以后不用接济我，我多做任务来赚。”
【谢谢宿主的理解。】
她从空间出来，把瓷瓶塞进怀里，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日头偏西了，工坊里飘出豆浆的香气，骆氏在里面喊了一嗓子：“最后一批了！压完这屉收工！”
苏锦绣站在院子当中，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后坡那片荒地上。
二十个村民正在那里挥着锄头翻地，锄头起落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朝工坊里喊了一声：“小姑。”
苏秀兰从毛豆腐操作间门口探出头来。
“怎么了？锦绣。”
“忙了一天了，该休息了。”
苏秀兰抬头看了看天，往外走。
“这么晚了，那我去做晚饭。”
她经过苏锦绣身边时，苏锦绣拉着她的袖子，“小姑，别太累了。”
苏秀兰脸上带着笑，“不累，不累。”说完就钻进灶房开始忙活了。
苏锦绣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后坡上那些翻地的背影。
『两个月的果树任务好办。可玉米的事……得换个思路。不能等全村人都信了再种，得让第一批种出来的人赚到钱，剩下的人自然就跟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肉乎乎的小手。
『现在要先考虑，怎么把玉米自然的从空间里弄出来。』
她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往屋里走。
走到门槛上时，佑佑忽然冒出来一句：【宿主，你刚才走路的样子好像一个五岁的小老头。】
“佑佑。”
【在呢。】
“你是不是想念小黑屋了？信不信我向主系统举报你。”
【宿主我错了！你走路像仙女！像仙女下凡！特别好看！】
苏锦绣没再理她，抬脚跨过门槛进了堂屋。
晚饭时苏锦绣多扒了半碗饭，脑子里一直在算玉米的事。
入夜之后，整个青石村沉入一片墨色里。
苏锦绣缩在被窝里闭着眼，意识沉进空间。
“佑佑。”
【在呢。】
“你说，主系统为什么要我推广玉米？”
佑佑想了一会儿：【根据我分析，主系统大概是想让宿主帮助这个朝代提高农耕技术。】
【宿主，你没发现这个朝代的农耕技术真的一塌糊涂吗？】
“这个我到没注意到。”
“主系统为什么选了我？”
佑佑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宿主，这个问题我没有权限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上辈子临死前，正在写的论文题目是《旱作农业在西南山地的推广瓶颈与突破路径》。】
苏锦绣在意识里僵住了。
她想起了那篇没写完的论文，想起那些在实验室里熬夜改数据的日子，想起自己趴在键盘上闭眼之前，屏幕上光标还停在“结论”两个字后面，一闪一闪的。
“所以……我穿越到这里，是来补论文的？”
【我不知道，宿主。但我觉得，你上辈子没做完的事，这辈子可以接着做。】
苏锦绣叹了口气，“好吧，接受。”
她退出空间，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月光从草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睁着，亮亮的。
“佑佑。”
【在。】
“你说我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你非常厉害，佑佑觉得你一定能完成。】
“好吧。我们佑佑也很厉害。晚安佑佑。”
【晚安宿主。】
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匀了下去。
远处的后山破庙里，香火还没灭，山神像嘴角那道弯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像笑，又像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