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工坊开工的第三天，苏大壮送豆腐的时间比前两天早了大半个时辰。
东边的山脊线上只裂开了一道橙红色的缝，村里的鸡刚叫过了头遍。
苏大壮挑着两板豆腐从院门口出来的时候，扁担两头的麻绳绷得紧紧的，豆腐板子稳稳当当搁在柳条筐里，上头盖着一层湿布，布角拿石头压着，怕被晨风吹起来。
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时他换了个肩，手一抬，扁担从右肩转到左肩，动作利落，比起三个月前那个缩着脖子走路的苏大壮，简直就像是换了一副骨头。
此时望仙楼后厨的门板只开了一半，王胖子正站在后厨核对送来的菜蔬。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两只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我的乖乖！苏老弟，你这天没亮就出门了？”
苏大壮把担子歇在台阶边，拿汗巾擦了把脸：“王掌柜，豆腐送来了。另外有事跟您说——我家豆腐工坊两日前开工了。之前您说镇上还有几家馆子想订我们的货，劳烦您帮忙问问，要是他们还想要，明天就可以开始给他们送。”
王胖子那两道粗眉毛差点飞到发际线上去：“这么快，我才给你们说了没几天功夫。那你们一天能产多少？”
苏大壮抬起右手比了个三：“至少能出三十板。”
王胖子的小眼睛瞪得更圆了，“三十板？你家是建了多大一个工坊，一天能出三十板？”
“工坊不大，但新招了几个工人。”苏大壮如实回答。
王胖子愣了一下，忽然一巴掌拍在苏大壮肩膀上：“苏老弟！可以啊，你们家这效率真快。”
苏大壮咧嘴笑了：“是。我家小闺女说顾客至上，一切效率优先。”
王胖子想起上回见的那个小娃娃，胳膊还没他手腕粗，说话却沉稳的很。他搓了搓手：“行！我这就让伙计去问，你等我信儿。”
“谢过王掌柜了。”苏大壮拱手一礼客气道。
“什么谢不谢的。”他凑近苏大壮小声说，“你们好，我才好。”
他退开，脸上带着一副“你懂”的笑容。
苏大壮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明白。”
不到晌午，王胖子那边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他派了跑堂的小六子来回话。小六子跑进青石村一路打听来到了苏家二房的破茅屋门前，他看着眼前破败的茅屋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就是给我们酒楼送豆腐的？』
他转头往旁边扫了一眼，看见破茅屋旁边一座崭新的工棚。
工棚内有人正进进出出的忙碌着。他走到工坊的大门边试探的喊了一声：“苏大壮，苏老板。”
豆腐工坊里的人都转头看着他。
苏大壮和苏锦绣看见他身穿望仙楼的工服，明白应该是王胖子派人来回话了。
两人一起走到门边，苏大壮开口：“小哥，是王掌柜派你来的吗？”
“是。掌柜的让我来传话，说素食斋要订豆腐五板，豆干三斤，豆泡三斤！庆丰楼要八板豆腐，豆干五斤，豆泡两斤！周记食铺要三板豆腐，豆干、豆泡各一斤！老刘家馆子和城南赵家馆子各要两板豆腐！城东福来居要五板豆腐，豆干、豆泡各两斤！豆腐一共二十五板，豆干十一斤，豆泡九斤！明天一早送到望仙楼门口，各家派人来取！”
苏锦绣听的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小哥，你这记性，绝绝子啊。”
小六子一脸疑惑，“姑娘，啥叫绝绝子。”
苏锦绣眨巴眨巴眼睛。『哦豁，又把上辈子的网络词语说出来了。』
“嗯…，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哦，这个意思啊。你别说啊，‘绝绝子’说起来还挺顺嘴。”
“……”苏锦绣无语。
『这些古代人学起网络用词还挺快。』
“啊，对了小哥，麻烦你回去帮我给王掌柜说一声，我们的豆腐板可以借给他们，但是我们要收押金，也可以自备盆桶。”
“得嘞”。小六子应声跑了。
苏大壮看着他跑远了的背影，转头看着苏锦绣，“锦绣啊，你记清楚他刚才说的多少了吗？”
“他说：素食斋订豆腐五板，豆干三斤，豆泡三斤！庆丰楼豆腐八板，豆干五斤，豆泡两斤！周记食铺豆腐三板，豆干、豆泡各一斤！老刘家馆子和城南赵家馆子各要两板豆腐！城东福来居豆腐五板，豆干、豆泡各两斤！豆腐一共二十五板，豆干十一斤，豆泡九斤！”
苏大张一脸惊讶的张着嘴，“锦绣，你这也很……绝绝子啊。”
苏锦绣噗呲一声笑出来。
“爹，你学的真快。”
苏大壮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苏锦绣回头看了一眼工坊里头——李成柱和秀儿两人还在磨生豆浆。
苏文鸳守在煮浆大锅边，长柄木勺不住地搅，防止糊底。
苏文鸯在灶台底下添柴，豆浆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赵氏站在点卤缸边，端着卤水往豆浆里一点一点地淋，手腕稳稳当当，脸上那点怯意被热气蒸得没了影。
铁牛婶骆氏带着吴氏、郑氏和刘氏三人正在压豆干。
苏锦绣心里算了一笔账：七家总共需要豆腐二十九板，豆干十一斤，豆泡九斤。
豆腐三十文一板，一天就是八百七十文；
豆干一百四十文一斤，一共一千五百四十文；
豆泡六十文一斤，一共五百四十文。
一个月光这豆制品，就能进账不少。
她正算着，佑佑的声音冒了出来：【宿主宿主，我刚才帮你算了一遍，二两九钱五分，你这心算赶不上我快。】
“你一个系统，和我比心算，要脸吗？”
【人家是智能辅助嘛，当然要比宿主算得快，才能帮上忙呀。】
“那你知道我下一步想干什么？”
佑佑安静了一息：【不知道。但你脸上的梨涡又出来了，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苏锦绣嘴角一收，转身往堂屋走。
走了两步就听见工坊那边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那个年轻的寡妇刘氏，站在磨盘旁边拿袖子擦着汗，秀儿问她累不累，她把袖子往下一摔，嘴里嘟囔：“累死累活的，一个时辰才歇一口气，一百二十文买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