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我站凳子上还没灶台高。”
【那……赵氏？她是你娘。】
“我娘那个受气包性格，恐怕很容易被被人拿捏。”
佑佑又安静了一息：【那你大姐苏文鸳？她沉稳。】
“大姐也还只是个孩子，那些村民不会信服的。”
【那……你二姐苏文鸯呢？】
苏锦绣在意识里想象了一下苏文鸯叉着腰站在豆腐坊里管人的画面——她那张嘴，不出三天能把五个工人全得罪光。
“算了，我再想想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工人是招进来了，明天把制作油皮的锅取回来，豆腐工坊明天就能开工。可谁来当工头，谁来管账，谁负责派活，谁盯着质量……』
『这些事，总不能让一个五岁的娃娃全扛了吧？』
她闭上眼。
窗外月光从草帘缝里漏进来一束，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皮慢慢合上了，眉头却轻轻地拧着，像是在梦里还在盘算着什么。
与此同时，铁牛家。
骆氏正坐在灶前烧水，她儿子李成柱蹲在旁边劈柴。
“娘，你真给我报上名了？”
“报上了。”
“可留爹一个人在镇上做活，是不是不太好啊？”
骆氏拿烧火棍往灶膛里捅了一下，火星子噼啪往上窜：“先不急，你好好做。以后看他们需不需要去送豆腐的工人，到时再给你爹争取一下。”
李成柱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劈，柴火咔嚓裂成两半：“行，这些一家人终于可以天天团聚了。”
“嗯。”
『是能天天团聚了，但收入……就会少很多。』
『唉，算了。少一点也好过累坏了铁牛的身体。』
“话说娘，那豆腐工坊谁说了算啊？”
“当然是锦绣啦。”
“小丫头？”
“嗯。你可别觉得她年纪小，就随意敷衍她。”
“哪儿那能够呢。”
“那就好。”
村西头的老周家，圆脸媳妇正蹲在灶前烧水，三个娃挤在一张床上睡着了。
她男人周大柱拄着拐从里屋挪出来，低声问她：“报上名了？”
“报上了。”
“工钱……一月真有一百二十文？”
“村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周大柱沉默了一会儿，把拐靠在墙上，伸手在媳妇肩膀上按了一下：“那你好好干。家里的事，我能管。”
圆脸媳妇没抬头，拿袖子在脸上蹭了一下，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村北头林寡妇家，她闺女正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她。
林寡妇靠在床头，咳了两声，拉着闺女的手：“秀儿，去了苏家，嘴甜些，手勤些。人家给咱活路，咱不能辜负了。”
“娘，我知道。”
林寡妇拍了拍她的手，闺女把灯吹了，娘俩挤在一张床上睡下了。
后山破庙里，三炷香还在燃着，香头红亮，烟气袅袅，从破了的屋顶缝里钻出去，散进夜风里。
庙里那尊泥塑的山神像，半边脸被雨水淋得模糊了，可嘴角的那道弯，在忽明忽暗的香火映照下，像是在微微地笑。
第二天清早，苏锦绣站在豆腐工坊门口，面前是几个新来的工人，齐刷刷地看着她。李成柱、圆脸媳妇吴氏、林寡妇家闺女秀儿，还有一个是村南头孙婆婆家的儿媳郑氏，一个是不爱说话但手脚麻利的年轻寡妇刘氏。
五个人站成一排，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苏锦绣从她们面前走过去，又走回来：“从今天起，你们会在工坊试工一个月，工钱不变。但，”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试工期不合格，直接走人。”
五个人面面相觑。
“听明白了吗？”苏锦绣虽然人小，但说这话时气势不输大人。
“明白了。”五人齐齐点头回道。
“待会儿我娘会给你们派活。”
苏锦绣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赵氏，赵氏的手指头攥着围裙边，但站得比昨天直了些，“我娘说啥就是啥，都听她的。不服管教的，立刻走人。”
赵氏被五双眼睛盯着，脸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们先……先把豆子泡上？”
吴氏第一个应声：“好嘞，东家娘子，豆子在哪儿？”
赵氏被这一声“东家娘子”叫得脸更红了，手往灶房方向一指：“在……在灶房后头那口缸里。”
五个人呼啦啦准备往灶房后头去了。
“站住。”苏锦绣厉声呵停他们。
五人顿住，回头看着她。
“我娘第一次当管事，没什么经验，今天我来安排活计。成柱哥负责推磨，秀儿姐负责添豆，遇到问题和质量的把控由我爹和大姐把控；吴嫂子和刘嫂子负责煮豆浆，点卤我娘负责，煮豆浆遇到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娘；郑婶子和铁牛婶子负责压豆腐，郑婶子遇到问题直接请教铁牛婶子。”
苏锦绣一口气说出来一长串话，还条理清晰，分工细致，惊得五个人张大了嘴。
李成柱最先开口：“锦绣妹妹，你、你真的只有五岁？”
苏锦绣外头，俏皮的一眨眼，“如假包换。”
郑氏双眼发光，一眼就能看出她脸上显着两个字“想要”。
“好了，按照分工开始吧，今天试运行，遇到问题及时提出。”
“是，小东家。”五人齐声回道，声音大的震飞了在老榆树上歇脚的麻雀。
苏锦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进出出的背影，忽然听到佑佑在脑袋里说话。
【宿主宿主，你刚才管事的架势好厉害哦，一点都不像五岁。】
“我本来就不是五岁。”
【对哦，我忘了。那你实际多大？】
“你一个系统，打听女士年龄，礼貌吗？”
【对不起嘛，人家好奇……】
苏锦绣没理它，转过身看了一眼院门外那条通往村里的土路。
『工人有了，豆腐工坊今天也开工了。可管人的事，还是得找一个靠谱的来。』
『不然，我娘得被这五个人架着走。』
她的视线越过土路，越过村口的老槐树，落在后山那片灰蒙蒙的山脊上。
那座破庙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只蹲伏的兽。
『村民们去那儿上香，是觉我家得了神明庇佑。可那破庙，差点成了我的坟。』
『不过现在想想，要不是被丢在那儿，我也遇不上系统，也活不到今天。』
『那破庙……算是我这辈子的起点了。』
『实在不行，管人这事儿，只能我上了。』
『可我这小身板才五岁啊……』
『唉，上辈子当社畜，这辈子当童工。』
『这系统，是来保佑我的还是来折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