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的声音不大，可苏锦绣耳朵尖，一个字没漏。
秀儿没接话，低头继续添豆子。
李成柱推着磨盘抬头看了一眼刘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苏锦绣站在工坊的大门口，没有往回走，她看着被李成柱推动的石磨，听见豆浆还在锅里咕嘟的响，可空气里那股子热乎的干劲儿淡了。
刘氏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面，涟漪不大，但一圈一圈荡着，荡得人心里不太平。
骆氏正在院子里晒豆腐布，白布一条一条搭在竹竿上，风一吹呼啦啦的翻动。
她看见苏锦绣站在工坊大门口发呆，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蹭了两下：“三丫头？咋了？”
“婶子，村里还有没有手脚麻利、嘴又不碎的婶子、嫂子或者姐姐？再给我找两个。”
骆氏把腰一叉：“怎么，那五个里头有人不老实？”
“有一个嘴碎的，我不喜欢。”苏锦绣也不兜什么弯弯绕绕，直白的告诉骆氏。
骆氏轻轻一挑眉，二话没说把围裙解下来往肩上一搭：“婶子知道了，你等着，我去给你叫人。村南头赵老四家的儿媳妇，还有张屠户的婆娘，这两个我知根知底，手脚利索，话少，干活实在。”
她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那个嘴碎的是谁？”
“刘氏。”
骆氏撇了一下嘴，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早看她不行。昨天试工就数她最会躲懒，我跟你娘说了让她多过一遍筛，她背地里还翻了个白眼。让她走也挺好，我现在就去叫人来。”
苏锦绣点点头，“嗯，辛苦婶子了。”
骆氏挥挥手，风风火火的去喊人了。
苏锦绣往工坊里走，刘氏瞥见她回来了，赶紧端个空盆在手里假装忙活。
“刘嫂子，”苏锦绣仰着头，语气平平的，“你手上的活先放下，过来一下。”
刘氏把空盆搁在地下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这个五岁的小娃娃时，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撇着。
李成柱和秀儿两人时不时的往她们这个方向瞟一眼。
当两人第三次瞟过来时，刚好撞上了苏锦绣的眼神。
两人立刻就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一个疯狂的推磨，一个疯狂的添豆。
『喜欢吃瓜，不分时代呀！』
苏锦绣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人，“刘嫂子，你明天不用来了。”
刘氏愣了一拍：“啥？”
“我说，你不用来了。”苏锦绣的语气冷冰冰的。
刘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凭啥？我哪里干得不好了？”
苏锦绣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清清脆脆的：“你磨的浆粗细不匀，让你多过一遍筛你嫌麻烦。你添豆子不按量，李成柱推磨的节奏被你打乱了三回。你方才在磨盘边上说的话——‘一个时辰才歇一口气，一百二十文买命呢’——这话是你说的吧？”
刘氏的嘴张了张，脸上的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我没——”
苏锦绣抬手打断她，“好了，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刘氏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我们这儿的工作不适合你。”苏锦绣摸出四文钱递给她，“这是试工三天的工钱。你现在可以走了。”
刘氏的脸从红转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我不听你说，我要听你娘说或者你爹说。”
赵氏闻声走到操作间的门口，“我家工坊，锦绣说了算。”
刘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旁边吴氏和郑氏都停了手里的活看着她，秀儿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李成柱把磨盘推得飞快，石磨的嗡嗡声把场子里的安静填得满满当当。
刘氏把围裙解下来往地上一摔，扭头走了。
她走到院门口时，骆氏正好带着两个妇人进来。
两人错身而过，刘氏看见骆氏身后那两张熟面孔——赵老四家的儿媳妇和她隔壁张屠户的婆娘，脚步顿了一下。
骆氏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到苏锦绣面前：“三丫头，人带来了，这个是赵老四家的彩云，这个是张屠户家的翠屏。你瞧瞧行不行。”
彩云圆脸大眼，手指粗短指节分明，一看就是常年做活的。
翠屏高个子宽肩膀，手上茧子厚得像鞋底，站在那里两只手自然垂着，不东张西望，眼睛只看着苏锦绣等她开口。
“婶子，你留下帮她们先熟悉一下流程。”
苏锦绣转头喊，“秀儿姐，你带彩云嫂子熟悉添豆的活。成柱哥歇一会儿，教一下翠屏嫂子推磨的手劲。”
李成柱应了一声把磨停住，秀儿擦了擦手走过来冲彩云点了点头。
翠屏走到磨盘边上看了一眼，挽起袖子问李成柱：“推几圈歇一气？”
李成柱愣了一下：“呃，看自己，累了就歇——”
“不用。”翠屏双手搭上磨杆试了试，肩膀一沉，磨盘转了起来，匀匀的，比李成柱推得还稳，“这活不用歇。”
骆氏在一旁看着，嘴角咧到耳朵根，冲苏锦绣眨了眨眼。
苏锦绣朝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一场风波前后不过一炷香就料理干净了。
石磨重新转起来，豆浆香气更浓了，压豆腐的木框一屉接一屉往上摞，赵氏的点卤缸边又排起了队。
苏锦绣站在院子当中，把小册子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炭条在那个圈住的“刘”字旁边打了个叉。
刚打完叉，佑佑的声音又冒出来了：【宿主，你刚才好帅哦。】
“你一个系统，还知道什么叫帅？”
【怎么不知道，我刚才全程都在看——你站在刘氏面前的时候，明明个子才到人家腰，气场有两丈高。】
“行了别拍马屁。我问你，空间里那个毛豆腐和豆腐乳的食谱，你能不能直接给我一份操作指南？要傻瓜版的。”
佑佑安静了两拍：【宿主，食谱是奖励，没有操作指南。不过——灵田边上的石灶上刻着材料清单，灵田黄豆、灵泉水、灵田辣椒、花椒、姜末，这些空间里都有。你只需要取出来用就行。】
“佑佑，你一点也不智能。”
【宿主，佑佑已经非常智能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视频教程。”
【宿主啊，你搞得佑佑很无语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