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外头村道上远远近近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五十两荒坡苏家那个丫头脑子不好使几个词在风里飘来飘去，偶尔落进院子里一两片碎末。
苏文鸯从灶房后面冒出来，憋红了脸：她们都在说你闲话！我去骂他们。
苏锦绣伸手把她袖子上一根沾着的草叶捻下来扔掉：让她们说。说完了，地还是我的。
“小妹。”她被苏锦绣的态度气的直跺脚。
苏锦绣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隔天下午，孙大爷的孙子来喊她和苏大强去一趟。
两人到了孙大爷家，他直接把县衙盖了公章的地契给了他们。
“荒地，族里没人反对。未来三年免赋税。”孙大爷看着她：丫头，你可别把它荒了。
苏锦绣抬头笑了笑：您放心，荒不了。
她走回家的时候没有直接进院子，脚底下拐了个弯，沿着屋后那条土埂上了坡。
山坡比茅草屋高出五六丈，站在坡顶上整个青石村尽收眼底。
屋瓦一片一片的灰青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暖的光，几条村道上偶有村户挑着水桶走动，东边田埂上有两三个扛锄头的身影慢悠悠地挪着。
风从西边的溪涧方向吹过来，把坡上的艾蒿吹得弯下去又弹起来，拍在她的小腿肚上，干枯的草茎刮过皮肤微微发痒。
苏文鸯从坡底下追上来，爬到最后几步差点绊了一跤：锦绣！你跑上来也不喊我！
她站到苏锦绣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也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只看到一堆乱石头和枯草。
你在看啥？
苏锦绣指了指脚下：看明年的收成。
收成在哪？
苏文鸯又使劲看了看，还是一堆石头。
苏锦绣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来：明年这个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文鸯半信半疑地蹲下去拔了一根枯草，咬在嘴边嚼了嚼，然后站起来和她并排站着，陪她一起看着坡下的乱石。
风从西边灌进来把两姐妹的头发都吹乱了，苏文鸯额前的碎发糊了一脸也不去拨。
二姐，你先下山帮大姐泡豆子，我再待一会儿。
苏文鸯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往下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她：你别待太久，风大。
苏锦绣冲她摆了摆手。
苏文鸯的身影沿着坡道往下去了，越来越小，最后拐过那道土埂看不见了。
坡顶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把地契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纸面还带着她的手温，墨迹干透了边角微微卷起来。
她把这页纸叠好放回去，刚要塞进衣襟，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不重，像有人拿指腹在胸口点了一下，热度一闪就收了回去。
但紧跟着，一道半透明的金字在她眼前弹出来，边框镶了一圈白边，左上角还跳着一簇小火苗的图案，比之前任何一次结算提示都要花哨。
“叮。”
【功德值结算通知】
事件：购置百亩荒山，修复地脉灵气，惠及一方水土生灵。
功德值：+300点。
累计功德值：312点。
触发条件：单次获得功德值超过100点，解锁【空间二级】。灵泉升级完毕。
苏锦绣蹲在松树底下，盯着那行金字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她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底下的玉佩，指腹贴着玉面，感觉到那块玉石正在微微发烫。
『三百？我之前帮全家分家才拿了十二。你告诉我买块破地拿了三百？就这堆石头烂草？』
『这系统莫不是也学会了炒地皮？』
她心里的吐槽还没转完，眼前的金字就变了形状。
三百后面那一串金光碎开来，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一粒一粒地往她身周飘散。
她低头看见脚下的枯草根被那些金色碎屑溅到的地方，草尖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绿意，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推了一把。
与此同时，衣襟底下的玉佩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震得比刚才更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玉石里面撑出来，硌得她胸口发麻。
她赶紧把玉佩从衣襟底下拽出来托在掌心里看——玉面上浮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从里往外渗，把原本青灰色的玉色润得透亮。
她眼前又弹出一条提示，比刚才的字更大：
【空间二级解锁完成】
新增功能：灵泉升级——水源扩大，流量提升。灵泉现汇为山涧活泉，常年不绝。
苏锦绣把玉佩举高了些，透过玉面看着眼前的山坡——
半空里隐隐约约浮着一条细长的光带，从歪脖子老松树根部的位置开始，顺着山坡的坡度一路往西边溪涧的方向延伸，弯弯绕绕地走过大半个坡面，最后消失在溪涧边缘那一丛矮灌木底下。
她顺着光带走过去，蹲在松树根部那块最大的石头旁边，伸手拨开底下的碎石和枯草，露出下面一截湿漉漉的岩缝。
水声就是从这道岩缝里冒出来的，之前只是断断续续地滴答，现在仔细听，已经有了潺潺的细响，像有人把一根筷子插进了溪流里，水顺着筷身往下淌，持续而均匀。
她把手掌覆在岩缝上方——水流淌下来砸在掌心里，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极淡的矿物的清涩气。
水量比暖棚后头那口小泉眼大了不止一倍，掌心很快就被润透了，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接一滴落进底下的碎石缝里。
她把掌心翻过来看了又看，水珠在她掌纹里聚成一小洼，映着天色亮晶晶的一粒。
『灵泉升级……山涧活泉，常年不绝。』
她站起来退了几步，又看了一圈。
光带消失之后，山坡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副荒样，但脚底下的温度似乎比刚才高了那么一丝丝，隔着鞋底传到脚心，像踩在春天晒了一整天的石板地上。
草丛根部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变深，从枯黄转向枯褐又转向浅褐，像一锅水从底下被火慢慢焐热。
她正要蹲回去再探一探泉眼，眼前又弹出了第三条提示。